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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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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了解那个男人。他总是下意识地把她往更安全的位置推。换作是她,可能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但理解是一回事......她可没打算一直做被他护在身后的那一个。

凡是插手就必有痕迹。只要这个人跟九条产生过交集,就一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着角落里玩得不亦乐乎的哈罗。

“哈罗真幸福啊......”她吐槽了一句。

重新熟悉东京这件事,她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但想要找到九条背后的“别人”,接下来她要做的事可就太多了。

首先,她得去了解这个国家的□□势。把九条推到国土交通大臣这个位置,到底都有谁从中得到了利益?她要把这部分势力筛出来。

接着,她还要去了解FIXER这个组织。朱音明知道九条背后有别人,还愿意把FIXER的资源砸到他身上,把他捧上那个位置,而她自己也因此成为了最有可能成为下任首领的人......这说明她的做法还得到了不少FIXER的支持......

也就是说,有相当一部分的FIXER,认同这么做能为组织带来更巨大的利益。

那群人在图什么?FIXER把持政界多年,能让他们心动的“巨大利益”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捧一个九条,就能换来这种利益?

但调查FIXER比想象中难。普通情报屋基本不敢碰这种活......如果谁有那种胆量,千昭还得先担心对方是不是FIXER的人,一转头就把她卖了。

她本想找小仓结岁帮忙。小仓毕竟是一直待在大冈筱悬身边的人。通过她既能了解FIXER,又能试探她对九条背后的“别人”知道多少。回国后,小仓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的,也许是还记着两年前千昭帮她假死脱身的事吧。

可奇怪的是,小仓突然就联系不上了。

信息不回,电话也不接了。

千昭只好转向大冈家本家。

FIXER最初是作为大冈前首相的幕后内阁而存在的。后来分家虽然跟本家在明面上把关系撇得很清,但这个组织存在的根本目的没变,依然是为了让大冈家能继续把持政界而存在。

本家是FIXER最终扶持和保护的目标,而且是明面上的世家大族,比藏在暗处的FIXER要好查得多。

从那天起,千昭开始用手里真假混杂的案件情报当诱饵,跟各路政治记者交换信息。

她假装新入职的政治部记者,到处采访各类政治评论家、选举办公室的工作人员。

她建了个虚拟身份,混进九条支持者的线上社群,从狂热粉丝的闲聊和工作人员无意间透露的信息里搜集线索。

天气不好时,她就整天泡在图书馆,翻看政治家履历、国会会议记录和预算审议原档,记下每一个可疑的名字、每一次异常的投票。

又或者,把自己关在隐庄的工作间里,反复整理手上的资料,一遍又一遍梳理与这个案件相关的情报。因为新的发现有时并不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对旧情报的重新拼凑。

而那几天,降谷零还是忙得不见人影。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他现在会不时发来信息了,而且不是那种“今晚不回来吃饭”的例行通知了。

午休时,他说:“中午的生姜烧肉太辣了。”隔了五分钟,又补一句:“很想吃小昭做的。”

下午,他说办公桌上那盆麦卢卡被挪走后,角落空空的,反而更在意了。想过重新买一盆放回去,又觉得一直这样更多地想起她,似乎也不错。最后还问:买还是不买?

千昭对着屏幕笑。他明明早就知道答案,还非要她亲口说出来。

晚饭后,他说在警视厅附近的绿化带小憩,看到年轻后辈收到恋人送来的慰问便当。

“虽然很羡慕。但我知道,小昭绝对不会为了这种事来警视厅。”

千昭把这句话来回看了三遍。

这表面是在陈述事实,她确实不会去警视厅,不论什么事。

可故意这样强调一下,反而让人觉得,他其实是在说:“我也想要慰问便当。”

她甚至都能听到他那带着巨大委屈的、闷闷的语调。

说实话,要不是这些信息都用《伟人的情书第一辑》加密过,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降谷零发来的。

那位警视大人似乎......比以前更努力地,想要直白地传达自己的心情。他大概觉得自己只是在陈述事实、在报告日常。可他好像不知道,这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跟她撒娇......

不是刻意的、黏糊糊的那种,是用最正经的口吻,说着最不经意的惦记。这种“顺便想起你”比任何直白的“我想你”都更戳人,让她有点......招架不住,每次都要对着屏幕发好久的呆。

可有时候,特别是......他一边做,一边贴着她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说:“小昭,我喜欢你。好喜欢你”的时候,她又觉得......他可能就是故意的,不是不经意。

就像是她会用恶作剧让他露出困窘的一面那样,他是不是也知道,他一撒娇、一直球她就完全没办法,所以才......?

这让千昭觉得有点郁闷。因为她知道自己确实很吃这一套,每次都会被击中。

但长此以往,这个总会得寸进尺的男人就会觉得,只要这么做就能拿捏住她。

她不想让他产生那种想法。

......虽然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你我的时间都不多了。他的命,她们的命,全都绑在一根引线上。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说吧,雨宫千昭。”

“苍真正直、善良,又勇敢。这个国家正需要他这样的人来带领大家!”

“都是因为苍真他太善良了。所以才......无法对这些事情毫无反应......”

“可莉莉花,就算是这样,你还是选择......继续守护他,对吗?”

“是的。”

千昭睁开了双眼。

是梦啊......

窗外还灰蒙蒙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回忆着刚才的梦。

梦里上原的神情从强硬、到逞强、到疲惫、到释然,像走马灯一样在千昭的脑海里转了一圈。

那个人......觉得上一代Iris X因自己而死,愧疚到一直追着姐姐不放。当发现姐姐已经去世了,她是不是就忽然失去了目标,不知道该为何而活了?就像脱离了组织的千昭那样。

而就在那种时候,她遇到了九条苍真。就像在黑暗中好不容易抓住了一束光,然后......明知道那束光可能根本照不亮她的路,可她就是不肯松手。

千昭眨了几下眼睛,意识终于彻底清醒。她这才发现,身边的位置是空的。

客厅传来了有人在来回踱步的声音,和压低声音讲电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隔着一层雾。

脚步声走到厨房,冰箱开合的声音响起,大概是取出了冰着的蒸馏水,倒了一杯。

那个人在深夜讲电话时,好像经常都会像这样去喝一杯冰水,大概是为了保持脑子清醒。

千昭闭眼听着,忽然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些声响。

换作是从前,在两年半前她一个人住的那间公寓里,或是在新西兰Kaur夫妇的民宿房间里,如果半夜忽然多了这些声响,她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摸向床头柜的Glock 42或是枕头底下的工具。然后像是触发连锁反应一样,屏住呼吸判断声音的方位,猜测来人的数量和身份,在脑子里迅速闪过三条以上的逃跑路线。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降谷零发出的那些声响,在她的认知里已经变成了理所当然的背景音。和雨水拍打在窗户上的声音一样自然,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一样寻常,不是需要警惕的异常动静。

就像现在,听着那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连眼皮都懒得抬起。

降谷零躺回到床上,大概忘了先暖一暖手,指尖碰到她腰侧时凉得她缩了一下。

“抱歉......抱歉......”他这么说着,双臂却收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蹭了蹭,声音里还带着点通话后的沙哑:“离天亮还早呢,再睡一会。”

千昭听着他胸口传来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替她数着时间的流逝。

她说:“可能有点......睡不着。”

其实是在说谎。其实是她想跟他说说话。

“是吗?那......需要哄睡服务吗?”他语气带笑,玩起了她的头发,“例如,讲个睡前故事什么的?”

不知为何,她脑海里浮现出降谷零摆出那副训斥下属的臭脸讲童话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公安讲的睡前故事会是什么?‘从前有个国家,有人说了它的坏话,第二天这个人就消失不见了’?”

“不,”降谷零一本正经地纠正,指尖却顺着她的耳廓滑到颈后,轻轻摩挲,“光是说说的话,倒没什么问题。可要是真的露出了马脚......”

“那就意味着又有公安要加班了?”千昭替他把话说下去。

他大概挑了挑眉,说:“更准确的说法是,他会突然想通,愿意主动前来配合调查。”

“哦?”千昭仰头看他,指尖沿着他的下颔线慢慢向下滑,“你们公安所说的‘突然想通’,跟我让目标‘自己做出选择’,大概是一个意思吧?”

就在她的手指差点碰到他的喉结时,他抓住了她作乱的手,也没怎么用力,只是虚虚地握着。

“怎么会,”他面不改色,低下头认真地看向她,“我们可都是按‘规矩’做事的。”

“规矩?”她故意凑近,“什么规矩?”

他没回答,两人就这么在近到鼻尖几乎要相碰的距离对视了两秒。

千昭能清楚地看到他的眼里有什么很熟悉的东西在翻涌。

然后......

“噗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他们抵着额头笑了好一会,像是两个熬夜躲在被窝里讲悄悄话的小学生。

窗外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降谷零亲吻了她的额头,又顺着眉心滑到鼻尖。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可他的吻却在她的唇上方一寸左右停下了。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努力地压下了什么,把她按进自己怀里,说:“......再睡一会吧,你看上去很累。”

“好吧,晚安。”她也确实是困了,把脸埋到他的颈窝。

然后她感到他胸腔传来的震动,他在笑。

“早安。”他说,又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算了,早安就早安吧。

她心里这想着,也伸手回抱了他。

第二天,千昭一睁开眼就跟什么东西对上了视线。

床头柜上,一只胖墩墩的柯基玩偶正蹲在那里。它的豆豆眼正直直地看着她,像是在说:“人,早上好。”

“......!”

她猛地扑过去,把这只毛茸茸的柯基抓过来捧到面前,不可思议地看了几秒,再翻转过来。

它饱满的屁股上,印着某个饮料品牌的logo.

这竟然......是真的!?

千昭倒吸了一口气。

这是最近那个饮料品牌联名的限定款玩偶。

周边装在跟饮料一起卖的盲盒里,她已经跑了好几家超市,买了不知道多少瓶饮料,可拆出来的全是这个品牌的吉祥物,电视旁边已经摆了一排了,始终没开到这只柯基。二手平台上虽然也有人出,但基本是一放上去就被秒了。她都已经接受了自己人品不好、只能放弃这个事实了。

可今天,它竟然就这么蹲在她的床头柜上,等着她醒来。

她这才注意到,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别的部门抓到一批黄牛,就是跟制造商合作,囤积联名玩偶、垄断炒高价格的那种。收缴的时候偶然得到一个,想着你可能喜欢,就拿回来了。”

难怪她开不出来,原来是有黄牛垄断吗!

“哈哈哈~警视大人说是‘偶然’呢~”

千昭把便签看了几遍,捏了捏柯基软乎乎的屁股,问它:“你相信吗?”

柯基当然不会回答。就算去问降谷零本人,他大概也会笑眯眯地说:“嗯嗯,是偶然。”

可她知道,那不是什么偶然。

是他注意到她最近总是在买那款饮料,注意到她丢在垃圾桶里的包装盒,注意到电视旁边那排每天变长一点的吉祥物玩偶队列。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没有说“想要的话我帮你找”,没有说“别灰心,下一次一定能开出来”。

只是在他的能力范围内,默默地帮她找到了一个。是他在那些她看不见的时刻里,替她留意着连她自己都已经放弃了的小事。

千昭用额头蹭了蹭柯基柔软的肚皮,感到眼眶在微微发热。

不是因为这只柯基本身。

是因为那个人又一次,努力地满足了她这未曾说出口的期待。

像往常一样吃完降谷零准备的热乎乎的早餐后,千昭推开工作间的门。里面现在已经放满了各种资料:各种地图、报纸、杂志、活动海报传单等等。它们的位置也已经变换了好几轮,按时间线排列、按人物关系连线、按利益流向标注......

她知道降谷零会进来,他看见这些的时候,会知道她在查什么吗?

大概是知道的。

可他一句都没问过。

两个人就这样住在同一屋檐下,她把自己关在工作间里,他也会把笔记本带回来,在餐厅工作到深夜。

他们各自面对着各自的棋局,互不插手,互不越界,连“需要帮忙吗”都没有,仿佛那是一句多余的打扰。

千昭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这种状态......似乎刚刚好。

她曾经害怕过,害怕自己会变得什么都依赖他,害怕那份让人沉溺的安心感,会一点一点吞噬掉她自己,让她变得事事都得依附于他这个过于万能的存在。

可那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他在这里确实让她安心,让她总是感觉到,她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些。

可这份安心,又恰到好处地没有变成压力。没有让她觉得自己在被审视、被干预、被暗示“你应该这样做”。

并不是他们在刻意保持距离。事实上,她甚至每天都觉得自己离他又更近了一点。

他记住了她的口味和睡眠习惯、她熟悉了他的动静和作息。这些关于对方的一切细碎知识,每一天都在悄然累积,让她越来越懂得如何更自在地跟他相处。她相信他也一样。

她想,之所以会觉得刚刚好,大概是因为他接受了她的全部,包括她那份“不需要任何人”的倔强,也包括她那种会本能地独自行动的习惯。

他从不试图纠正她,也从不要求她改变。

这种被全然接纳的感觉,让她在这段关系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让她觉得......继续像这样留在他身边,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这天下午,千昭收到了一封意外的邮件,是浅川凛子发来的。

浅川的措辞很谨慎,大意是:经过与九条大臣办公室的多次沟通,她确认水田梢子亲属是因为与九条大臣的私人关系,不幸成为了政治角力的牺牲品。她认为千昭作为调查员,应该明白继续深究此事,对逝者无益,反而可能让活着的人陷入更大的麻烦。警视厅的调查已经接近尾声,凶手也基本锁定。如果水田梢子依然执着地想要一个结果,浅川可以帮忙整理一份可供提交给委托人的调查报告。

千昭逐字逐句地读了两遍。

浅川凛子这个以严谨和执着著称的政治记者,似乎已经放弃了继续追查了。她甚至愿意给千昭提供一个能让水田梢子接受的结果,让千昭也不要再深究。

浅川不是会被轻易吓退的人。连国土交通大臣九条苍真她都能追问到让对方感到压力的地步。

可她能混到今天这个地位,当然也是一个懂分寸、知道界限的人。

也就是说,浅川一定是接触到了比九条层级更高的人。

若不是接触到了某些让她觉得“再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的东西,她也不会发出这样的邮件,试图替九条挡住来自千昭这个“调查员”的追问。

是九条背后的那个“别人”。一定是那个人出手了。

只有那种级别的存在,才能让浅川凛子这样的人主动退让。

这些天重新整理了案件的资料后,一个一直被忽略的问题浮了上来。

千昭握着记号笔,站在白板前,盯着那张写着“若叶之家”的便签。

为什么是若叶之家?

九条苍真,一个连他身边的上原都认为他不适合当政治家的人,即便被FIXER一路托举到内阁大臣的位置,想要毁掉他,也还是有很多办法。

丑闻、贿赂、政策失误......随便哪一样,都比少年凶杀案更容易操作,也更不容易引发社会恐慌。

可对方偏偏选择了最极端、最引人注目的方式:一个双腿残疾的福利院少年,在白天被杀害,凶手还是一名警察。

如果只是想毁掉九条,杀害水田青空的凶手可以是任何人:街头的小混混,瘾君子......让这些人动手可说是轻而易举,事后要控制社会恐慌也容易得多。何必大费周章,先绑架利部的家人,再逼利部去动手?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可能性。

也许这个案件要毁掉的,不只是九条苍真。

那个警察,利部鹰臣,本身也是需要被毁掉的目标之一。

所以杀害水田青空的凶手必须是利部,只有让他亲手杀人,才能同时毁掉他和九条两个人。

千昭握着记号笔的手微微收紧。

她想起降谷零之前提过,利部之所以卧底到九条的办公室,是在协助九条调查冲绳那项填海造陆工程。

那项工程涉及数千亿日元的预算,背后牵扯着建筑公司、地方政府、甚至美军基地的复杂利益。这些利益大到即便有人为此毁掉一个内阁大臣,都不会让人觉得惊讶。

如果利部鹰臣是因为在调查那项工程的过程中,得知了什么,而被灭口了呢?

那么,让他成为杀害少年的凶手,再让他畏罪失踪,最后也许让他被直接击毙结案......这样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是罪有应得,没有人会再去追问他在调查什么、得知了什么。

事实上降谷零也说过,目前主导调查的参事官就是这么干的,把所有罪名都安到那个警察头上,对外宣称已经确定凶手、正在追捕中了。

那么九条呢?九条也在调查同一个工程。他是否也触碰到了同样的利益,同样的秘密?

千昭打开笔记本,开始搜索与填海造陆工程相关的信息。

她很快就搜到,承包这项工程的公司叫户田建设。而在厚生劳动省去年公布的“重点扶持大企业名单”中,户田建设的名字赫然在列。

“厚生劳动省......”千昭喃喃地说着,视线落在白板上另一个角落。

那里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九条上任之后,若叶之家福利院每年都能获得政府的拨款。”

这也是降谷零之前跟她提过的。

当时她理所当然地以为,那是朱音为了让九条接受自己的扶持,先给出了甜头。

是朱音从中周旋,让若叶之家每年都能得到拨款,九条因此愿意听从朱音的指示。

可上原说,朱音根本不在乎九条。

那朱音为什么要费这个力气去周旋?

现在千昭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新的方向:如果让若叶之家得到拨款的,不是朱音,而是九条背后的那个“别人”呢?

负责管理福利院、审批政府拨款的部门,正是厚生劳动省。

而户田建设能出现在这份重点扶持名单上,背后肯定少不了厚生劳动省的运作。而作为回报,通过那项工程获得的巨大利益,大概有一部分会流到厚生劳动省或其派系头上。

而这项工程的最终审批权,正握在国土交通大臣九条苍真手里。

也就是说,厚生劳动省需要九条在国土交通大臣的位置上,帮他批下那个工程,才能分到那部分的利益。

所以说,那个在九条背后的“别人”,会不会就是......

千昭在厚生劳动省的网站上,点开了现任厚生劳动省大臣的简介页面。

神宫寺涉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她盯着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搜索着这几天调查到的情报中,与这个人相关的信息。

神宫寺家,是与大冈家齐名的政治世家。大冈家是幕后内阁,而神宫寺家,是利用政治手段吸金的影子财阀。他们通过无数个基金会、医疗集团、教育机构,再加上世代盘踞在厚生劳动省和文部科学省,掌控着医疗、教育、社会福利的庞大资源。

千昭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她曾经看过多年前的一些专题报道。大冈前首相上任前,大冈家和神宫寺家可说是政界两权分立的两大派系。当年大冈家在斗争中胜出,大冈前首相上任后,神宫寺家被全面打压,几乎全部退居海外。直到大冈前首相卸任,他们才重新回到国内,举全族之力把神宫寺涉推上了厚生劳动大臣的位置。

千昭重新看向屏幕上的神宫寺涉。

如果九条背后的“别人”是他,那一切似乎都有答案了。

神宫寺涉作为厚生劳动大臣,既能通过给若叶之家拨款拉拢九条,又能通过扶持名单获取填海造陆工程的利益。

他作为神宫寺家表面上的掌权者,确实是能让浅川凛子觉得“这个案件必须到此为止”的存在。

他也确实有动机、有能力扶持一个年轻政治家作为棋子,更有动机在这枚棋子失控时将其毁掉。

那么朱音呢?

千昭想起那天在大冈家,朱音穿过雨幕和竹叶投来的那一瞥,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这么看来,朱音之所以明知道九条背后还有别人,还愿意投入资源把他推上去,不是因为九条本身有多大的价值,而是因为她想要通过九条,搭上九条背后的神宫寺涉。

朱音把九条捧上了神宫寺需要他去的位置,神宫寺就欠了她一份人情。

而这份人情,就是FIXER里最硬的货币:把柄。

没错,九条苍真从来都不是朱音的目标。

这位内阁大臣只是她的一个台阶,一块敲门砖,是她递给神宫寺的一份礼物:“你看,我能把你的人捧到内阁大臣的位置。我们合作,对彼此都有好处。”

而朱音得到的,远比一个内阁大臣更珍贵。

她得到了神宫寺家的把柄。

这意味着FIXER的手将会伸进医疗、教育、社会福利的每一个角落。

这确实是能为FIXER这个组织带来巨大利益的做法,所以朱音通过扶持九条,还获得了相当一部分FIXER的支持,成为了最有望夺得下一任首领之位的人。

可朱音盯着的,也许从来都不单单是FIXER的首领之位。

大冈筱悬当年只是打败了神宫寺家,让FIXER成为了幕后内阁。

而大冈朱音比她更狠,她想要吞并神宫寺家。

她不光想要掌控日本的政界,她还想要得到神宫寺家背后那庞大的医疗、教育、社会福利资源。她想要让整个国家的命脉都捏在FIXER手里,想要让大冈家成为真正的影子政府。

而九条苍真从头到尾,就只是一颗被两边同时利用的棋子。

神宫寺利用他通过了那项工程,朱音利用他得到了神宫寺家的把柄。

可现在,因为九条开始调查冲绳填海造陆工程,触碰到了神宫寺的利益,所以神宫寺要毁掉他,同时还要毁掉那个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情报的警察利部鹰臣。

而朱音根本就不在乎这些,她估计已经在谋划如何利用这个珍贵的把柄,把手伸进神宫寺家背后那个隐形帝国了。

如果她的推理是正确的......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仔细调查神宫寺涉这个人。

千昭转过身,走回笔记本前,正准备调查时,手机响了。

是小仓结岁。

“雨宫小姐,”小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抱歉,这些天没能及时回复你的消息......”

“没关系,我们见一面吧。”千昭直接打断了她。

千昭看了一眼笔记本屏幕,是她刚刚打开厚生劳动省的网站上神宫寺涉的简介页面。

这个笔记本从一开始就没有做过任何防监控的处理。因为千昭知道,FIXER想要看的话,防也防不住。

小仓......或者说是大冈筱悬一直都知道她在调查什么。

可奇怪的是,虽然这么急着让她回来了,但这一路上大冈筱悬几乎没给过什么明确的指示,甚至也没有带她去了解一下FIXER这个组织,更没有告诉过她该去查谁,该怎么做才能成为那个能制衡朱音的存在。就只是......由得她自己摸索。

这大概就是在测试她吧,是在确认她能否从零开始,不靠任何指引,就看清这盘棋的全貌。

而偏偏是在她开始深入调查神宫寺涉的时候,小仓的电话就来了。

这说明她走对了。

“......好,”小仓的声音依然很疲惫,“明天下午三点,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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