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出来,你俩都是不服输的人,然后恋情上也没啥有意思的发展,不过是心绪上的波澜壮阔而已。相信我,人的精气神是有限的,你学不会暧昧,你对象对你的心力耗光了,保准儿就不要你了。”
柏克恭倏地手脚冰凉。
“你也不能当一辈子的小可怜儿,主要你刚认识你对象的时候,大家也没有很熟,你就先一步喜欢她。照我看来,要说喜欢也不至于,顶天有好感吧,但你这人就是会把一丁点的好感都抓得死死的,认定她了,习惯把自己放在劣势,寻常沟通都像别有用心在卖惨。”
游云影的剖析没换来好脸色,柏克恭借着酒劲儿又砰砰给他好几拳,很认真:“我和你不一样,你不懂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我……”
“好好好,所以这不是说你带不动?”
游云影郑重其事地打断他说的话,跳到沙发后,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暧昧”,又写了一个“苗头”。
他哄着他来:“我换种说法,你这人就是人好到特别容易交心。我也理解你,如果你特别坚定地反驳说,你对你对象没好感,那也怪怪的。”
“但我说实话,大家都刚认识,喜欢呢,是真没有。好感是肯定有的,因为没有好感你和卓年也不会交流。当朋友的前提也是得互相看顺眼,没有好感,交朋友都不会找你的,这可以算,以退为进。”
游云影手指敲打沙发靠背,“你可以放心,你对象不一定喜欢你,但一定对你有好感,你乐去吧!”
柏克恭不知道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还能怎么找回自我。
他挫败地抱住自己膝盖,低头耸肩,短发都耷拉着,若有所思:“暧昧苗头是什么样的?”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游云影呆呆沉思着:“就像你和蒋潇然一点苗条都没有,如果有一天,她和你表白了,你只会意外、震惊。所以我才说,这得看你想发展成什么样的关系。”
柏克恭得承认,他在这方面真不如游云影懂得多。
游云影又画了个思维导图,“你也许是心眼太小了,反应又很大,你对象想多了就会觉得,啊,难不成我养了个儿子吗?”
“你反应不大,又很容易造成误会,人家不多想就会觉得,也许他还挺讨厌我。”
柏克恭缓缓抬起头,眉心蹙着,眼底有水光,但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突然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子的我,她喜欢我是看上我哪点。”
游云影推心置腹:“别管!别演!别卖弄那点出息!不过是看你想和她怎么发展。”
“你可以给卓年一点结婚的心思,但后面又和她说,我们毕业当朋友,断了她的心思。”
“就会让她思考,我们还有没有未来呢?她会一直想你。”
游云影这臭皮匠侃侃而谈:“总得有点问题的包袱,你俩抛来抛去踢皮球,才能有认定说,长长久久在一起的契机。”
游云影不够了解卓年,拿对付异性朋友那一套来说服柏克恭。
柏克恭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吧,他也了解,一个人如果真的恨上了,那不是说灵活的社交脑子能转圜的。
“你未来的女朋友,会不会想给你一刀?”柏克恭警告游云影。
游云影不想没影的事情,把马克笔一扔,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我没喜欢的女生,等遇上了,我再重塑我的人格呗!在她面前焕然一新一下。毕竟她也不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子。”
·
卓年和柏克恭和平分手了。
柏克恭就待在国外了,照游云影这个搅屎棍的思维导图,一步步看着走,渴求一份分不开的关系。
卓年倒没什么想法,沉重的心情就像是淋了场雨。
她以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会有情侣能够和平分手。爱情自宫后变成友情,找到另一人再把自宫下来的激情重新安上吗?
……别谈恋爱霍霍人了吧。那友情也残缺。
网上常说女人没有男人就像鱼没有自行车,卓年深以为然,她和柏克恭谈了场短暂的恋爱,就像是鱼和自行车也曾淋过同一场雨。
她现在除了出版诗集、大物通过顺利毕业,什么也不想了。
啊,还想想一日三餐吃什么。
暑假还没过完,返校住宿舍还需要和宿管阿姨打招呼走流程,挺麻烦的。
卓年不想住在空荡荡的宿舍,也不能一直住柏克恭那里,索性提前托父母邮了国际快递,寄钥匙回来。一天从书店兼职结束后,她便打车去了父母留在B市的那栋房子。
她也是有家的。
很偏的小区,很简单的两室一厅,因为长久没有打扫漂浮着浓重的灰尘味道。
她没注意的是,王金从单元楼拐角处探头。
卓年进屋后,先是开窗通风。她换了身轻便干净的短袖长裤打扫卫生,肚子空得厉害,拿出手机,点了餐不超过二十五块的外卖送过来,打算一会儿去超市买日用品的时候将垃圾带下去。
她吃得很快,打扫完却也一下午过去。
热浪与晚霞汹涌着自天际漫开,仿佛要跃进窗里,天是橙红色的天,地上是阴暗树影“惊涛拍岸”的人间。
新生活。
卓年站在窗前深呼吸新鲜空气,门开一条缝,她弯下腰将垃圾放下来。
在关门那一刻,她看见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瞬间从楼梯口三两步冲上来。
指甲满是焦黄脏泥的手也已经握上门把手。
男人倒吸气“嗬”了一声。
他也在克制着声音。
这个男人一路尾随她,不知道在这里徘徊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