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舒兹文走过来。修斯兰赶紧搬来椅子，请他在研究员对面坐下。

研究员弹手，把小说文档的光屏推到他面前：“看过了吗？”

舒兹文轻声笑道：“已经拜读过了，是非常有创意的作品，构建了一种全新的文明运作模式。”

研究员再看向蒂娅：“所以说？”

“好吧。”蒂娅停止软磨硬泡，转而询问舒兹文，“那么教授先生，我可以请你给这本小说写个评语吗？”

“你要我说真心话还是违心话？”

“当然是真心话，我像是那种华而不实的文艺工作者吗？”

舒兹文沉默了一下，有点矛盾地坦诚解释：“或许考虑换个版本呢？虽然我是真心觉得当前文明注定要灭亡，但就这么说出来，对我的人设影响还是很大的。”

“啊你竟然知道你还有人设……”

“大家都是这样的，我想你在外面也会有个人设。”

研究员忽然插话说：“你们打算展示聊聊这件事吗？”

蒂娅马上摆手说：“没有，没有这个必要，我们只是在闲聊。”

舒兹文也解释说：“我们已经算是心照不宣了。”

“那么，我就要回去了。”研究员轻轻起身，将右手扣在左肩上，让四只幼虫爬上去站在上面，“我会把她们养大的。”

蒂娅睁大眼睛询问：“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修斯兰也试图挽留：“多留几天呢？”

逖瓦说：“员员你可以试着感受一下我们的生活节奏……”

“不，没有这个必要。”研究员漫不经心地逗弄着肩上的小虫子，往前走了几步后，侧过头注视后方的舒兹文，“教授先生，我能邀请你来我家做客吗？”

“……”

空气死亡了两秒。

蒂娅震惊地注视研究员，连德拉也侧过头看着她。

教授马上反应过来，点头答应说：“当然可以了。”

“那就一起走吧。”

“多谢。”

眼看着舒兹文突然像失智一样跟着她就要走，蒂娅连忙呼唤说：“舒兹文先生。”

舒兹文回头。

蒂娅注视他。

他也注视蒂娅。

这个瞬间，蒂娅确定自己已经把所有信息传递给了他——舒兹文已经有理由确信，这个女人就是被他猜中的神明，就是来自于更高纬度文明的宇宙观察者。

而来自更高文明的邀约，是不能轻易答应的。

蒂娅随即对研究员说：“教授先生的行李还在这里，需要一起带走吗？”

研究员转而询问舒兹文：“也许需要一段时间。要带走吗？”

——于是舒兹文获得了一个重新抉择的机会。

——他可以重启一下大脑，郑重拒绝这次不详的接触。

——研究员随时都可以出现，之所以在这个节点上出现，极有可能是因为舒兹文也正好出现在这里。

舒兹文很感谢蒂娅的好意，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决定去见证另一个文明的存在，回复研究员说：“如果方便等一下的话，那我去收拾一下行李。”

研究员同意：“请。”

蒂娅只能吩咐：“修斯兰，给教授提一下行李。”

“好的。”修斯兰跟着教授进房间。

行李很快被提出来，蒂娅等人一起把教授送往研究员的飞船。

研究员的飞船依然伪装成了性能一般的普通款式。在登上飞船前，舒兹文从左手的手环上取下一枚芯片，把它交给蒂娅：“我的飞船就辛苦你暂时保管了，蒂娅小姐。”

“好。”蒂娅俯头把芯片插入手机背面的存储槽内。

这个时候，她很想再找个机会问问舒兹文一句——

“这真的值得吗？”

然而当她重新抬眼的时候，看见了舒兹文注视研究员017的眼神，恍惚中感觉到——

这人好像爱上了研究员。

蒂娅意识到，已经没有任何必要再说任何话，舒兹文教授已经接触到了自己一生的追求。

于是她呼出一口气，转而和自己的孩子告别：“露娜、丝荻拉、希莉、芙洛拉。”

“哒。”四只幼虫趴在研究员肩上，乖巧地对着蒂娅挺起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