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一声,符朗看了眼落在盒子一角歪斜的金梳,笑意未变,复又望向洛听雪,等着后续。
可是又等来一句依然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符世子,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呢?”
对方也不等他答话,顿了一顿,又接着说道:“可是喜欢能和你从天文地理阴阳八卦谈到诗词志怪仕途经济的女子?还能一起品茶作画写诗观山河?容貌倒是次要,当然闭月羞花更好,最重要的是学富五车才华横溢,但又不老气呆板,相反还灵动通透?”
洛听雪尽量还原印象中的冉玉柠,也不晓得有没有和符朗心中的冉玉柠对上号。
见他微簇起眉头又很快放平,洛听雪心知她成功对上号了,转而又有些忿忿不平。
她怎么就不能和他一起看雪看星星看月亮,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了?
应试教育VS私塾教育,究竟差在哪一点?
洛听雪的话确实让符朗又想起了那狡黠的秋波一转,但这只是他私下微不足道的也并不强烈的偏好,在两姓之好符氏百年之计面前,不值一提。
如今朝局不明,他和她都没有选择。或者说,他和她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既然是结两姓之好,是应该温和一些的。
“前朝赵德与李大家相识之初,两人也曾伉俪情深,更有‘赌书消得泼茶香’的佳话。可最终赵德在兵变之时弃百姓和家眷不顾,半夜缒城而逃,被李大家唾弃,至赵德羞愧而终。”
“喜好会随着时间经历而改变,洛小姐不必着急定论。”
所以,你后面变了心意没?我有没有让你再没有想过曾经的惊鸿照影?
洛听雪望着对面温和诚恳的男子,心里实在是堵得慌。
她抿了抿嘴,尽力排除一切干扰和心软,“若是一直没变呢?我在符世子心中岂不永远都是那个退而求其次不得不接受的选择。那时候我要是心悦于世子,岂不是很可笑。”
洛听雪加大了嘴角上扬的幅度:“符世子大概觉得我无病呻吟吧。两家结盟从来不考量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儿女情长。”
“说到底,就是不在乎我怎么想罢了,洛家小姐的身份才是最紧要的。”
对坐的洛家小姐一直在笑着说话,让符朗心头浮过一丝不忍,却无从宽慰。
实话总是伤人的。他此时无法承诺,就不必宽慰。
接受这些事实后,或许同他成亲后洛家小姐能坦然一些。
符朗的反应洛听雪早就预料到了,每当他不愿意说假话安慰她的时候,就会用他那双如春泉的眸子温和地笼罩着她。
而她总是在这温柔乡中举手投降。
那是以前。
“你相信逆天改命吗?”洛听雪收起嘴角释放出了冷意,“你该信的,因为圣人也曾有言‘我命由我不由天’。”
“洛大小姐是你们最好的选择,却不是我的。我有我自己的选择,谁都阻止不了。”
洛家小姐这么轴是符朗始料未及的。
尽管如此,他也不觉得洛家小姐能改变什么。两家盟约不会变,配合度高有配合度高的做法,相反亦然。
大家族儿女的命运大同小异。
该说的都说完了,洛听雪凝视着符朗毫无情绪波动依旧温和的脸,有些兴味索然。
是时候说再见了。
“相识一场,友情奉劝一次,如果你有自己喜欢的人,大可叛逆冒险一次,反正结局都一样。告辞。”
洛听雪相信,无论重来多少次,符朗都会选择以身报国。
不能因为单相思失恋就否定前夫哥的胸襟气魄。
既然如此,牺牲前就可以出格一点,反正沐国公府都会不复存在。
一切都没有意义。
洛听雪觉得自己留给符朗的背影一定是非常炫酷的,因为今天的风特别善解人意。
一转身一阵风就迎面吹来,她能感觉到自己发丝飞舞,衣袂翻飞,加上她刻意走得潇洒肆意,青山环抱的陪衬下,应该足以挑动前夫哥的视觉神经。
别人惊鸿照影来,她便桃花流水杳然去,谁还不是个仙女来着?
符朗驻足看着洛听雪离开的背影,先前浮上心头的那丝不忍又浓烈了一点,他知道,多少鲜活张扬的样子,到最后都会被逼得形容麻木。
洛家小姐反抗的方法可能有很多,但每一种都不外乎自毁名节,若是所托非人,除了众叛亲离还必将零落成泥,他至少能护她周全。
本不该多嘴的,他最终还是朗声说道:“洛小姐,凡事还请三思而后行,万勿伤己。”
警告她?洛听雪不屑地转头正要回呛,却看见不远处那双熟悉温和的眼睛中,写满了不忍与担忧。
鼻头一酸险些流下泪来。
这么好的一个人,爱的为什么不是自己。
是因为自己上上辈子没来得及拯救银河系吗?
深吸一口气,洛听雪低头略微理了理衣裳,端端正正对着符朗屈膝行了个万福礼。
“道艰路远,还望符世子千万珍重。”做伴侣他差了点意思,做英雄还是值得敬重的。
这次说完话洛听雪没再作妖,扭头就走再没有回头。
符朗今天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从不屑到忡愣,再到郑重行礼、似有深意的道别,洛小姐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费解,就连背影也是。
刚刚还丰神飒爽,现在却给人一种历尽千帆后的疲惫感。
谜一样的女子。
看来得提醒母亲加快结亲的步调,迟则生变。符氏在吏部必须有像洛道田这样精明圆滑滴水不漏的人,江泽百年大族也必须争取。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