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武安侯府林二公子的婚宴已至尾声。吴瑞和另一个被他随手拉来帮忙的小厮,正踉踉跄跄地扶着自家酒醉的公子,今日的新郎官艰难地朝质文院走去。
洛听雪看到的就是一个烂醉如泥的林二,被小厮小心地安置在喜床上后,小厮赔笑道了声喜,屋内又恢复了安静。
望着房门闭合,洛听雪心里有些可惜合卺酒里的药——那可是她真金白银花大价钱买的,现在小白鼠貌似用不上了,不能亲眼验证奇迹实在有些划不来。
有些气愤,转头瞪向那摊烂泥,不成想,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探究她的眼。
药又能用上了!洛听雪立马支棱了起来,一秒换上最灿烂的笑容,朝单手支撑斜靠在床上的林知愚走近了几步。
“这是你第二次在我面前装醉了。”
林知愚领教过对面女子的出其不意,对其意料之外的举动和说话已经生不出太大的错愕。他仍是懒懒地探询着,透过笑得太过明艳的脸,回想起去陶匹夫宅子偷书那晚。
一双粘腻的眼睛,却看得出他在装醉。
“你,或者你身后的洛家,到底在图谋些什么?”
“做大做强?”洛听雪有些不确定,洛老爹一天忙于事业,相处不多,有时间相处的时候呢又总是一副神戳戳的样子。但可以肯定,他这么爽快促成她设的局,肯定有利可图。
非常自然地略过她自己的另有所图。
林知愚感觉自己被噎了一下,有些气不顺,索性坐直了身子,起身朝着似乎还在认真思考她父亲意图的女子一步一步逼近。
女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并没有避让,也没有显现出半点羞怯,任由他的黑影笼罩着她,抬着头与他对视。
眸光似星,澄澈无杂念,似乎真的对自己毫无企图。
所以,所有一切都是洛老狐狸吩咐的。
他命人打探过,在洛家女污蔑他之前,洛家还和沐国公来往甚密,甚至符朗还和洛家女相看过。都走到这一步了,突然毁约用这么激进的方法选上他林家,真的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做大做强?
林知愚马上想到母亲说过的有关于陶匹夫和齐王的话,所以,洛老狐狸是在布什么局?
陶匹夫和齐王真要这么玩,那么自曾老将军被枉杀,父亲做主让嫂嫂做长媳那一刻起,林家已经入局。他家可以入洛家的套破局,但绝对不能糊里糊涂。
见俯视着自己的男子变得越来越严肃,一种鹰视狼顾的既视感,害得洛听雪也不由自主严阵以待——这人该不会问不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准备打架斗殴逼供吧?
不行,种花家有言,必须坚持走和平发展的道路,还不到施展拳脚的时候。
洛听雪又扬起了笑,一把抓住林知愚的手分毫不差地十指相扣,诚意十足地哄道:“你我到底如何你心知肚明。世家子弟各有各的傲气,能有今天,你自有你的妥协退让,我也有我的身不由己。只要无关利害,咱俩何必互相添堵。”
女郎在满室红烛映衬下,柔光满溢,静静地等着他回应,彷佛只要他答应,她就能心满意足。
林知愚目光转向被牢牢握住的手,面色渐渐缓和,拉着他手的女子也乖觉,几乎同时察觉到了他的松动,开始拉着他往前带。行至桌前,女子松开彼此的手,转身之际,他又看了看自己被放开的手,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有些困惑。
桌上的饭菜已经被收走,中间只摆着装着合卺酒的托盘。两只杯子已经斟好酒,望着靠近酒壶的那杯,洛听雪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真心,花大力气才勉强克制住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敬天敬地,”洛听雪转身将那杯特供的酒稳稳地递向林知愚,“敬过往,敬明天,敬你我!”
大气又别具一格的祝词,眼若夏日清波般的女子,让林知愚没来由地想到了“月处惊山鸟”这句古词。浅浅一笑,他单手接过酒杯,眼神示意一起。
女子灿然一笑,快速回身端起另一杯,两厢对望,齐齐一饮而尽。
做为一个有常识的人,洛听雪并没有期待特供酒一喝下去人就立刻倒地这种现象——药物也是需要时间才能完成KPI的,事实上也没有。
这就导致在药效上来之前的空档期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