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窗外的树影投进来,风一过,满屋子的光斑便簌簌摇曳,晃动在一架一架摆满小巧精细的各种桥梁船只模型上。
临窗背光,林知愚晨练后就坐在那,手里的木弯刀很快就完全成型。
他想起了儿时曾老将军给他展示缴获的达怛弯刀时豪迈的模样,一幕又一幕,最后一刀完工,他脑海定格在了一头白发的老将军五花大绑,跪在闹市口伏诛的画面。
赵卫暗中贿赂达怛避战苟全,甚至还交出五处粮草大营的布防图求自保,再反过来将水搅浑陷害他人,此等行为,他的幕后主使陶老贼撇清后,仅得了那位一句不痛不痒的申斥。而兄长,要不是伯玉兄及时带来自家奉养的老军医,右臂已然不保。
尽忠报国,守土边疆看起来就像个笑话。
不,尽忠报国,守土边疆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没有错,缺的只是守护这群赤胆忠心的人。
此次父兄之危能解,大半仰仗洛泥……岳丈,因为他站得足够高,消息足够快,当然人也足够机敏。
权臣,近臣。
他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喜好混日子。
旧仇新帐,总有一天,他要亲自算一算。
林知愚将弯刀放在一匹小木马旁边,又摸了摸一旁年前雕的连环舟,叹息着笑了一笑,踱步出门,亲自给这间静室落了锁。
娶近臣之女,走仕途,一步步钻营往上爬,其实也没原本想象的那般面目可憎。
“二公子,夫人身边的白梅传话说,夫人让你过去用饭。”吴瑞见自家公子从静室出来,等了许久的他赶紧上前,那边怕是等着用早饭很久了。
林知愚见吴瑞有些急切,转念一想便猜想到已经让她久等,于是大步开始往主院赶。
一进门就见她笑盈盈地坐在桌边,指着两大碗腾着热气的碗和一大堆繁杂配菜的小碟说道:“有句古话你肯定没听过,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
他嗤笑,心底的怅然淡了几分,瞅了瞅桌子的布局,一碗面前已经坐了她,自然坐在了另一个大碗前的凳子上。
“今日也算歪打正着,”洛听雪见人坐定,示意冬至银竹往鸡汤里放配菜,“这菜原是一妇人为了她在远处读书的丈夫能吃口热饭想出来的。将米浆蒸熟制成米皮切细谓之米线,再用滚烫的鸡汤把这些米线啊薄肉片酥肉菜叶子烫熟。”
“夫君晨练虽然不远,架不住刻苦用时长,用这个法子,今日倒是也能吃上热腾腾的饭。”
“那你让人打扇子岂不是多余?”还未入秋,一路快走热得很,不过林知愚对面前的人也算了解,“自己想吃就直说,我也不是不可以陪一个。”
直男的话听听就算了,不必一般见识。
“你就没有‘哇,这点子好新奇,如此用心竟是为了我有些感动呢’的念头?”穿越宝典就是这样的套路啊,然后被套路的人渐渐上心最后百依百顺。
望着问询的人,林知愚有一瞬间失语,瞥见银竹朝他递筷子,干脆接过闷头吃起来。
洛听雪耸耸肩,也接过冬至递过来的筷子开吃——说实话,她确实是突然想这个味道了。
前夫哥、狗人和现任都不按穿越宝典给反馈,真的是,童话里都是骗人的。
不过呢,肯陪吃就意味着有的聊。洛听雪开始沟通需求:“我已经将赴任招远县的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大概什么时候出发啊?”
我们?
就说呢,以往他吃没吃她也不见得多上心,原来在这等着。
林知愚将放凉的米线一大口吸入吞下腹,又夹了一撮起来等着散热才回道:“这次我一个人走,你留在府中吧。”
那怎么行,洛听雪一听放下筷子急道:“用得着的时候就让买花戴,用不着的时候就你留在府中吧。”
“你不知道你上次去富什么河道的时候,人家有多挂念,悔不当初没随着你去。”意识到说话的方式有些不讨喜,她清了清嗓子夹着又补充道。
撒娇女人最好命,她再信一次。
林知愚拿筷子的手顿了顿,这口米线还是没法勉强入口,索性也放下筷子,睨了眼一旁忍笑很辛苦的冬至,抱臂嘲道:“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
谁说撒娇女人最好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