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并没有多少不同,她在忍受马车之苦之余瞎逛瞎看,兴致来了跟着冬至银竹做些手工,林知愚还是老样子,时隐时现,直到今日黄昏时分,一匹快马闯入了她们刚落脚的客栈。
声音实在过于突兀,洛听雪想忽略都难,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院子,林知愚接过骑马之人递来的信,不过一会儿,林知愚就出现在她面前。
“西面的乌思藏见达怛犯境拿了不少好处,前几日也学着在边境陈兵十万,已经侵占河州卫槐树关,”林知愚将手中的信递给洛听雪,“父亲仍回三溪镇守,大哥被派往河州卫做千总,大哥伤病未愈,家里不放心,替我在大哥帐下谋了个赞画,调令已经在路上,我须立即动身启程与大哥汇合。”
说这么一大堆地名就好像她听得懂一样,洛听雪郁闷地盯着递过来的信,没有伸手的意思,因为一点都不想接。
不是,这大魏国是没别的羊毛薅了吗?这么大个国家就只剩下武安侯他一家当兵的?怎么哪哪都要他家去?这下好了,登州啊!她心心念念的登州啊!
“我知道你不喜舟车劳顿,”林知愚误以为洛大小姐怕赶路,将信收起来安抚道,“我先走,林十三会护送你回京,不必赶路。”
“哦。”洛听雪背着林二走到桌边坐下,战术性拿起茶杯喝水,飞快想对策如何才能去登州与霜降见个面。
放下水杯,侧身见林二蹲在一个小箱子前整理着书稿,视线刚要滑过,她赶紧又退了回来。
直起身挺起脖子定睛一看,那些书稿似乎绘着如蛛网般的驿道,其中散落着些密密麻麻的图标和批注,跟她当初在洛老爹书房翻到的舆图手卷有九成像。
收回目光,联想到林二的时隐时现……怎么说呢,固然她洛听雪说话一口唾沫一口钉,可是即使不做知心爱人,也不妨碍扮演一下。
吸了一口,找了找为爱奉献的感觉,洛听雪对着林二蹲着的背影说道:“登州我替你去。”
林知愚整理书稿的手一瞬间顿住。
“我在闺中曾翻阅父亲舆图手卷,知自京至登州,驿凡二十有三,”蹲着的男子听见身后的脚步渐进,“出通州经静海县入德州,过济南府东行便可至登州。”这条路的地图,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既然是手卷上的东西,便意味着老旧,日新月异,自然有需要更新更改的地方。”洛听雪蹲下望进林二形状完美的小鱼眼,“你一路上时常带人出去,想必是为了这个。”
那质疑太子继承权的狠人齐王就在这一路,或许他武安侯府在新朝屹立不倒,跟林二现在一时兴起探路有些关联,更或许,林二早就在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棋。
“我替你把没走的路走完,你只要告诉我需要绘些什么,包你满意!”她又重复了一遍,极尽诱惑,“闲着也是睡觉,我想为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避免林二被自己扮演的角色完全感动,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为了做大做强!”
林知愚不知道怎样描述现下的感触,只觉胸有暗涌,握着书稿的手紧了紧,他一把抱住了洛听雪。
“曾闻‘解佩供粮酬壮士,拔钗市酒饯戎机’,当时一笑而过,如今只觉幸甚。”洛听雪听见闷闷的声音在耳边飘过,心里浮上一丝愧疚。
完了完了,成渣女了,这高大壮怕是掉进她编织的假意里了。造孽啊,都怪这魏国老大,打仗只指望一家人,活该被灭!
很快,这一丝愧疚就被能继续登州之行的喜悦覆盖,只听林二说道:“我让林十三并跟来的九个护卫护送你前去,安全为要!”
那怎么行?喜悦带上了些阴霾,林十三这人沉稳缜密,她去登州是为了自由大计,被瞧出破绽以后怎么混?
“林十三跟着你,”洛听雪从怀抱里挣脱出来,捂住林二张口欲反驳的嘴,“家中长辈担心大哥让你跟着去,我担心你林十三必须跟着你。”
被捂住嘴的林知愚没动,也没说话,眼睛里透着不答应的坚持。
洛听雪暗暗咬牙,双手环住林知愚的脖子,忍着鸡皮疙瘩撒娇道:“林十三跟着你慰我心忧,剩下的护卫跟着我,不安全的地方我绝对不碰,咱们各退一步,好不好?”
“我不知道会不会后悔答应你。”许久,林知愚抵着洛听雪的额头,低低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