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说林二是肝风内动、阳气暴脱之兆,她听不太懂也不耐烦听,只知道结论是人身上有箭伤但是不碍事,只是可能千里奔袭昼夜不息,导致突然放松后气血两燔——两燔是什么意思也不大懂,光是写这两字都未必写得出,但不影响领会精神,省流版就是:吃两副药再好好将养就可以。
全府人都放心散去,洛听雪更关心地是能不能先将人涮干净,得到大夫可以洗热水澡的许可,立刻着人抬去沐浴更衣,还将卧房换了一遍堆满水果。
唉,可能情是真挚的,可人也是很难闻的啊!
第二天吃完中饭,进卧室探望了一回,见林二还没有醒来的迹象,便出去散步消食。
洛宅像迷宫一样,不然也不会那日稀里糊涂就往洛老太太枪口上撞,不过有一说一,江淮的园林,不论那种版本的世界,移步换景,曲径通幽,意境深远,都是很哇塞的。
走着走着,出了一道门,前方侧边一处宝瓶门站着一个眼熟的小丫头,似在等待她。
对方见她第一眼就急走上前,笑着行礼道:“银竹姐姐让奴和夫人说,姑爷醒了,正在用饭呢。奴出来找夫人的时候,姑爷还隔着屋子对奴喊了一句,让夫人别瞎走赶紧回去!”
身后跟着的丫鬟们都笑做了一团,又都整齐划一迅速捂嘴,朝四周望了望,生怕又被撞见训斥。
洛听雪脑中很自然浮现出林二那欠揍的样子,不自主地笑出了声,随后跟着传话的小丫鬟,七绕八绕的,抄近路回到了抱素轩。
一进门,就瞧见林二端着碗,大口扒拉着吃着正香。林二一边夹菜一边看着,示意她到他旁边坐。
“你是不是见我第一眼就想把我丢澡盆里里里外外涮一遍?”林二将包在嘴里的东西吞下,停下筷子转头朝在他身边坐定的她看来,“我伤口的痂都被你搓落了。”
“反正都会掉,早掉晚掉有什么分别?”洛听雪笑,那洗澡的小厮一定要重重打赏!
林知愚睨了小祖宗一眼,摇摇头回正身继续夹菜大口扒饭。
烟火家常气氛太好,洛听雪有了主动攀谈的热情:“你又私自乱跑,逮着了万一保不住你看你怎么办?”不待刨饭的人回答,又问道:“祖母父亲母亲大伯哥如何?我爹娘呢?我弟弟回来了没?”
“京中……一切安好,你弟弟已经回洛府与岳父岳母团聚,达怛已经退兵。你安心和大嫂待在这里,无需挂怀。”
事实上,他和父兄赶到紫荆关还没打几战,达怛便撤兵。此事有蹊跷,可太子并不让他们分兵回防。想也知道太子要防着城外驻兵的齐王,他们也无可奈何,这等朝廷倾轧就不用说出来让大嫂和小祖宗担惊受怕了。
“得知泽江倭寇来袭,我不放心你和大嫂,趁着撤防出京协调调粮打了个时间差,已经做好遮掩,只是时间不多,明日我便动身回去。”
不知是为她多一些还是为大嫂多一些,可这飞醋来得莫名奇妙了点,洛听雪耸耸肩,略过这条幼稚的思绪。
“听你身边的丫鬟说,老太太为难你?”
啥?洛听雪与林二对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说昨日被训斥的事。这……算不上为难吧,还不是严妈考试不及格让她代为受过,其他的要什么给什么,人家从来没有推脱过,借住就要有借助的觉悟和态度。
唉,林知愚心下叹气,有些不忿洛听雪的委曲求全,刁钻老妇也配?他放下碗,双手把住洛听雪的肩膀,额头抵住额头,字字生根地道:“且暂住,我会尽快接你回家,随你折腾。”
你有没有在一瞬间很想和一个异性来一场不可描述的运动?洛听雪此刻就很想,抱住这颗涮干净的头,天雷勾地火地吻上去。
很久没人和洛听雪提家这个字了,更何况接她回家,她对自己家的构想,用不到接这个字。而眼前这个和她提接她回家的人,曾因为担心,不顾责罚,刚下战场便千里奔袭昼夜不息来看她,尽管不全是为了她,也足以让人感动。
被人真诚地坚定奔赴过,是值得以“身”相偿的,如此,大概就两清了。
洛听雪挣开本就松松垮垮的钳制,装作不想走却不得不走的样子:“大伯母刚让我去她那一趟说是有事,我因着赶来见你叫人告罪延后一些,现在我得去了。”
曾柔让她过去都可以拦着不让去,这洛家大伯母却不行。洛老太已是不喜,不能让人再落话柄让她在此处难为。
“别尽听人啰嗦,快去快回。我明早便走。”林知愚气得很,难得有些委屈,再聚不知何时,这洛家大伯母一点不晓事通人情,不对,是他洛家就没一个好东西,包括她洛听雪!
他没想到的是,他口中的东西从后罩院绕了一圈在盥洗沐浴的偏房处顿住溜了进去,还拉过冬至凑近一顿叮嘱。
很快,热汤、换洗衣物便备好,而正房处,冬至领着人带着漱口器具,监督皱眉的林知愚饭后清理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