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2
距离“霍格沃茨大战”结束已经过去了将近三个月，英国国内局势依旧乱成一锅粥——魔法部推选了一位名叫金斯莱的凤凰社成员上台成为魔法部长，但看上去他也没办法消除“伏地魔”没有真正死亡的恐惧——资本外逃，人口迁移，甚至新召开的国际巫师联合会上，多年保持友好合作的国家都突然倒戈，同法德等国联合谴责英国并试图落实一些制裁措施，以便制止“未来可能的类似灾难”。
“总而言之，之前我们做所的一切努力都几乎化为了泡影——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们选出来的那个凤凰社成员魔法部长顶住了压力，没在联合会议上屈服于其他国家，接受那些条款。”
帕萨莉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一动不动，上下眼睑仿佛融化般粘合在一起，显然陷入了深眠。
汤姆坐在床边，抓着她的无力的手，兀自用闲聊的口吻汇报外界局势。
“……你会没事的。”他顿了一会，又说，握着她的手用力了一些，“我已经在按照你的计划做了——好消息是，目前纳吉尼已经恢复了自由身，现在还剩下复活石、冠冕和我们两个。坏消息是，我们的融合遇到了点小问题……”
事实上，目前按照传统办法进行灵魂融合并不顺利。似乎他们两个生出的悔过情绪并不足以让融合完全成功——他们都能感觉到，本人和灵魂似乎成为了一个类似连体怪物般的存在，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作为独立人格而存在，却物理上无法再分开。
只是这没必要让她知道这些细节——她已经够容易杞人忧天的了，如果得知计划不顺利到这种地步，肯定无法安心恢复健康。
可他还是很不甘心——不完全是因为犯了两次致命错误，导致栽在波特小子和邓布利多手上，失去身体，更多是因为她——为什么她就不能等他再失败一次、然后彻底意识到问题在哪里并自己纠正错误呢？所有人都会犯错，他也不例外，只是他通常不会失误，一旦中招会带来更复杂、更大的影响、但他也有能力收拾好残局，不是吗？她怎么能这样，怎么能用这种办法，完全不给他第二次机会……
“所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苛刻呢？”心里翻滚着这些思绪，他忍不住轻声问了出来，却也同时想到她一直以来都高看他一眼，因此才对他和别人都不一样，总是对他抱有更高的期待和要求。而且，一想到她这样对他，总能让他浑身战栗，兴奋又紧张，好像浑身像有虫子在爬来爬去并不停啃食，又痛又痒，忍不住想触碰她——只有这样才能缓解这种感觉。
他也这样做了——没有像以往那样怕她不高兴所以尽力忍耐，而是松开了她的手，转而伸手描摹起她的脸颊和鬓角来——如果她能因此恼火并且醒来，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如果你能不要那么心急，我可能已经自己重塑了身体，我们也已经能过上你想要的那种生活……你真是个固执的理想主义者。”
自帕萨莉陷入长久昏睡后，汤姆发觉自己忽然变得无法控制地喜欢说话——许多曾经认为没必要或羞于启齿的话经常能对着她自然而然地在几个呼吸间就流淌出来。
当然，他不是没想过她听到这些会是什么情形——只是比起羞耻和尴尬，他更期待她的反应。他敢打赌，她会比他更难为情、更容易动感情，毕竟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总是很容易哭鼻子。而他到时候只需要安慰她就行了，或许趁机还能抱抱她、亲吻她。他清楚她其实也很迷恋他、也渴望他的触摸。
但她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
每当意识到这个，几秒前想象带来的美妙感觉就会被冰冷又剧痛的浪潮冲跑——这种感觉跟分裂以及融合魂器时很像，可又有些微妙的不同——除了刺骨寒意和烤焦皮肤的剧痛外，他还感觉似乎有人在拿起锥子猛扎他的胸口。
这种疼痛一度让他忍不住生理性作呕。
“我们离开这里，你觉得怎么样？”察觉即将被这股感觉拖入被动境地，他本能将话题转回到有关旅行和魔法上来，好让自己分神，但不是很成功——他的声音还是因痛苦颤抖了起来，双手转而抓住帕萨莉脸边的床单，一下就把它揉皱了，“去世界、世界各地走一走——你一直以来……都守在……这个腐朽的地方，在狭窄、狭窄的店铺里打转，没在别的地、地方生活过。最重要的是，我们也可以找到一些其他解法……”
“我承认，这回是、是你赢了——抛开、确实耗时的缺点外，这个魔法石契约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任何破绽……不过，我不认为融合……所有魂器是个、是个好主意，”他艰难地说着，感觉灼烧和针刺版的痛感直抵大脑，眼里开始涌起生理泪水，喉咙也一阵发紧，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期待她能听见他的话，“魔法石只会、只会延长寿命，却无法阻止衰老……我不想让你醒来后……看到我们、我们都变成老头、老头和老、老太婆，你说呢？毕竟我们都没、没享受过对方年轻的身体……”
他们还没能做完那天在浴室的那件事。没能像别的情侣那样光明正大地手挽手走在街上，每天去田野里散步，继续一起做研究，聊天，旅行，当然，还有做更多的爱——这些事当然要用年轻的身体做才最好。那是他们最好的状态。他想以最好的状态面对她——恐怕如果有选择，她也一样。
既然他们完全有能力将失去的时光加倍补回来，那为什么不呢？
不过，他还是得解释清楚，免得她醒来后又得生气——
“我的意思是，我们有能力解决这个问题，那为什么不以最好的面貌迎接、迎接彼此呢？我不会再、不会再重蹈覆辙了，我保证。但或许……我们可以、可以保留一个魂器，复活石或、或冠冕，让你的、你的魔法石契约多一重保、保障……当然，我不是说……你的担心就是、就是杞人忧天——毕竟之前因为魂器、魂器的副作用，我的确犯了致命错误……两次都栽在波特小子和、和邓布利多身上，因此这次该更谨慎一些……”
“只是、只是拥有完整灵魂的□□一定会衰老——显然你对此也、也心知肚明，可故意忽略了这个——哦，不、不对，你压根不在乎，对不对？你……还挺享受老年、老年生活的，是不是？你讨厌那些男人的纠缠……对吧？但不要紧，以后我会在、会在你身边……哪怕你保持年轻的身体……和容貌，也没人敢再来、再来骚扰你。”
此时，疼痛达到了巅峰，他眼前一阵阵发黑，天旋地转，浑身由内而外好像燃烧了起来，胸口被数把尖刀贯穿后又拔/出，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汤姆无力地滑跪到了地上，抓着帕萨莉床单的边缘，痛苦地喘/息并呻/吟，很快忍不住痛苦地喊叫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兴许是几分钟，也或许是几个小时，一切又结束了。
他软弱地倒在她的床边，屈辱、愤怒又无力，唯一的安慰是这里只有她。而他确信，她不会嘲笑他——正相反，如果她醒着，可能会扑上来抱住他，往他身上甩缓和咒，并将鼻涕眼泪摸得他身上到处都是。
缓缓吐出好几口气后，他爬起来，重新靠近沉睡的帕萨莉——
“我打算我们第一站去埃及。你觉得怎么样？除了寻找融合灵魂的其他办法外，还能看看你的两个朋友。你肯定很挂心他们——现在事情告一段落了，你一定想知道他们是否想起了你。不过，我觉得现在不能向他们透露实情。最好等你醒来再说，你觉得呢？
我们可以加强一下对他们的记忆魔法并维护一下你的替身人偶，这样一来，你暂且不用担心店铺的经营了。我想沙克尔和米莉安至少有承担责任的能力和意识——不过生意肯定无法跟你在的时候以前相比了，毕竟那些稀奇古怪的产品也只有你这样天马行空的理想主义想得出来。如果你真不放心它的长远经营，就快点醒来，明白吗？”
可她仍死寂地躺在床上，没有反应——或许她的灵魂有了动静，他可以感受一下，而且他才刚经历过疼痛，意味着短期内附在她的身体上是安全的，不会让她也受一轮苦——
“我们该出发了。”他安静地说，然后缓慢向她俯身，一秒后便消失在了空气里。
下一刻，帕萨莉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换好衣服，下了床，来到梳妆台前。
镜子里的姑娘十分年轻，脸颊饱满红润，面部轮廓和五官都十分柔和端庄，头发浓密，只是过于冷静的眼神与相貌和气质形成了巨大反差——当她开始拿起魔杖给皮肤和头发做保养时，利落又轻柔的动作又进一步加强了这种感觉。
“……一起……去散步吗？”大蛇纳吉尼不知什么时候轻轻顶开门、游了进来，来到她脚边问。
“我们要出趟远门了，纳吉尼。得麻烦你看家。”
大蛇顿了一下，抬起头问：“是去……旅行吗？我……也想……去。”
“不，我们要去找让帕萨莉醒来的办法。不是去玩。你知道我带着你会很显眼，对吧？”“帕萨莉”反问，语气里不容商榷的意思却很明确。
大蛇沉默了一会，才有些不甘心地说：“……帕萨莉……会希望……我一起……我们是……朋友……”
“我明白你也担心她，纳吉尼，但我们不是出去玩——她已经昏迷了很久，看上去会一直醒不来，我需要找到办法让她恢复意识。在这期间，我们需要有人看家。”
大蛇看上去很失落，沉默着，不肯轻易离开。
就在此时，汤姆忽然感到一阵微弱的悸动，便不再理会旁边的大蛇——体内帕萨莉的灵魂醒了。不过，她很虚弱，甚至无法说话，只来得及传过来微弱的情感波动，就又归于沉眠。
让她一起吧，汤姆。
显然，她恰好醒来，听见了纳吉尼的话，心软了。
好吧，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于是汤姆只好借她的身体抿了抿嘴，不太情愿地对大蛇说：“行吧，但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擅自从箱子里出来，得老老实实地呆在里面，好吗？”
大蛇连连点头。
巫师旅行原本就十分简单，在当下乱成一团的英国魔法界更是如此——不少食死徒都趁魔法部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混在普通巫师中间逃跑了，更不用说像帕萨莉这类经“救世主”哈利－波特亲口承认“属于正义一方”的人，出行简直一路绿灯。
何况得益于霍格沃茨之战中哈利的揭秘，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伏地魔”一直到最后都在疯狂纠缠著名的装置大师帕萨莉－梅尔宾斯。就连海关人员都在见到她时报以同情和八卦的眼神，卖人情般地压低声音说“您放心，您出国的消息不会流传给记者们的”后，连她的箱子都没检查，就迅速放行。
汤姆弯了弯嘴角，感谢了这名工作人员，便迈出了英国海关大门。
“这帮蠢货，”然而，几秒后，一踏上埃及的领土，他就忍不住对帕萨莉腹诽，“当然，最卑鄙的还是波特小鬼和邓布利多——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竟然就胆敢胡编乱造。哼，他们以为他们这样就能打败我、证明他们是对的。我是犯了大错，可他们也长久不了——走着瞧吧，我重塑了身体，你醒过来……这回波特小子没有邓布利多了，也没有运气了——当然，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再执着于用魔法杀死那个小子了。这回我就静观其变——看着他一点点老去，永远活在未知的恐惧里，最终死去。”
可他很快意识到不该为此生气——毕竟他无法肯定这种消极且剧烈的情绪是否会影响她的复苏。
很快平静下来后，他和颜悦色地安抚，“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可以先去看你的朋友。然后如果你愿意，我们也可以去看看威斯——你别担心，我说过了，一开始就没让他参加前线战斗，所以事发之后，他已经足够机灵地跑回了埃及。我以你的名义给他写了信，确认了他的平安——还记得两个月前我读给你听的那封吗？那就是他的。他们已经搬去了南非——他的小儿子在那里建了一个规模相当大的魔法植物大棚，给欧洲的几个研究公司提供原材料。”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会，专心感受了一会，但最终什么也没捕捉到——帕萨莉还在沉睡。
算了。汤姆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刚才是她最近为数不多的几次意识清醒，而那短暂的几秒时间却也给了纳吉尼。
或许在疼痛没光顾的时候，他该一直呆在她的身体里，这样不论何时她醒来，他都能第一个知道并同她交流。
可他的心情始终好不起来——哪怕这里与大多数时候阴雨连绵的英国不同，阳光十分灿烂，路上走着的当地人也看上去很热情开朗。
直到走进一家当地餐厅，没费什么力气打听到有关A＆P及其合伙人的消息，他才感觉好了一点。
根据当地人透露，A＆P已经成为了当地有名的小型连锁品牌——虽然只有三家店铺，高端产品也稀缺有限，但中低端各类产品应有尽有。它的三位合伙人非常脚踏实地、态度亲切，每天都会亲自巡视几家店铺。
“看来我们应该能很快见到你的朋友了，沙克尔和布莱克。”汤姆在心里对帕萨莉说，然后闭上嘴，等了一会。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好吧，连她的朋友不能把她叫醒。
更令人失望的是，当在其中一家分店附近的旅店入住后，他从附近的人口中得知，两位店主目前因为私事回到了英国，只留下了剩下的那位店主梅尔宾斯小姐。
“哦，他们把你的替身人偶留在这里看店了。”思考了几秒，大概明白所谓的“梅尔宾斯小姐”是谁后，他又问，“但或许我们可以找你的人偶打探一下他们的去向，你说呢？”
这回，没有等帕萨莉有所回应，汤姆就直接走进了店里。
“早上好……天哪……萨莉！我以为……我以为……”一个年长的帕萨莉听到门铃响起，轻快地回头招呼，看到来人后惊呆了,“你……我的天，你一定跟阿尔还有莉莉安错开了！他们听说局面稳定了——伏地魔被打败了——就赶忙回去看那边的店面了。”
“他们没有起疑吗？”汤姆问，没打算把实情告诉人偶——在没弄清楚帕萨莉是否给替身设置了足够强大的保密魔法前，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你是说他们有没有想起什么来？”人偶边问边将店暂且关闭，随即领她上楼详谈，“没有。你的魔法一直很稳定——这边大多数人也只听说过你，却没了解过你。而以前你在莉莉安基地见过的那些同事很多都退休了，搬去了别的地方，因此起疑的就只有奥古斯特。他趁他们俩不在的时候，问了我。我只把部分实情告诉了他。而出于担忧自己妻子的安危并为即将出生的孙辈考虑，他没有揭穿一切。”
“但我不得不说，萨莉，当初的情况可太紧急了——要不是我反应快，他们一定会怀疑的。虽然在你的魔法作用下，他们对我的态度不如之前亲密，可始终也很友爱……”说着，它将近期身上录像装置记录下的日常拿给她看。
汤姆静静地看着一切，忽然神情变了——帕萨莉又醒了，依旧仍虚弱到连传达想法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默默通过他观看一切。
不过，即便她不说话，他也能感觉到她的关切——哼，他就知道。
“谢谢你。知道他们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等录像装置播放完最近的片段，帕萨莉将如何维护人偶的方法传达过来、并又重新陷入深眠后，汤姆才借用她的声音平和地对人偶说，同时将自己阴郁失望的情绪暂且压下去，“也请你接下来继续替我隐瞒。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给你做一些维护和保养……”
人偶有些不解，但也没多问，倒是有些担心未来的生意：“萨莉，我们已经好久没推出高档新品了，流失了一些老客户。你真不打算回来接管一切吗？”
“我还有些更重要的事。等处理完，自然会回来。”汤姆简短地回答。
人偶只好点点头，不再提问。
从A＆P埃及分店出来后，他的情绪越发阴郁起来——第一站就出师不利，没能践行诺言，恐怕这也是她不愿努力醒来的原因。她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