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上的珠子降温恢复琉璃质感，阮软狼狈地伏趴在地，紧绷的神经在见到流光后终于松懈，喉咙口后知后觉涌上一阵猩甜。

“软软！”流光顺着天昇的动作松手，单膝跪到阮软身边，小心翼翼地揽着她的肩膀靠到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运起灵力一点一点输入阮软的身体。

“你护她倒是护得紧。”天昇死死握着拳，盯着流光的动作咬牙切齿。

灵力的输入极大缓解了身体的不适，但也仅仅是缓解，阮软可以感受到自己撑不了多久。

为阮软疗伤的流光更是明白这一点。虽然这只是副时空的意识体，只要本源不损即使死亡也不会对阮软造成太大的伤害，但亲眼目睹阮软逐渐衰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太糟了。

即使过去了那么多年，当初那种无力感还是如昨日清晰。

流光磕了下眼，没忍住，抬手挥出一道灵力。

硬生生砸在还无防备的天昇胸口。

雷声隆隆滚过，天昇捂着胸口猛退数步跌到地上，他像是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不可置信地抬头，眼尾一片猩红：“你打我？”

流光单手捏诀，数道灵力缠绕天昇，一道巨型水幕同时从他背后缓缓升起。

天昇咬牙，身上灵力暴涨挣开束缚，单手往背后一锤。

“你居然为了她打……”

上升到一半的水幕倏然炸开，一道海浪般的灵力从水幕后涌现，瞬间淹没三人。

阮软在巨大水浪之下磕眼，再睁开后发现自己来到了流光的那个小世界。

同时出现的还有涟漪。

她在一片水波纹里缓缓现身，头和脚还有一部分虚虚实实没有完全从空间通道出来，隐约可以瞧见些许珍珠贝壳装饰点缀在身上。

人还没完全出来，声音先一步到达“战场”：“呦，多新鲜，怎么着，就许你欺负软软宝——尊主大人还不能报仇了呗。”

“有你什么事！”天昇捂着胸口站起来，人还没站稳就先是一道攻击打出去。

涟漪眉头一挑，啧了一声，在退一步回空间通道避开攻击和前一步正面硬刚之间犹豫了半秒，前进一步运起全身灵力防御。

灵力攻击带着千钧之势砸过来，险些砸碎涟漪的防御屏障，但她只是后退一步，到底还是挡住了。

于是她甩了甩手，很是具有挑衅意味地笑了一下。

这还得了。

天昇当即双手捏诀，四周灵力迅速朝他汇聚，酝酿出一道极具压迫性的气息。

“涟漪。”流光喊了一声，手掌一翻，朝天昇汇聚的灵力骤然停滞，接着逸散成细小光点缓缓消失。

涟漪撇撇嘴，往后两步退至流光身后，低头朝流光怀里的阮软送去一个Wink。

阮软：“……”

“过去这么些年，你的心性是一点没有长进。”流光下压手掌，眼神没有分过来灵力却是精准地输送到阮软身上。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这样评价我！”天昇脸都憋红了，多重刺激下整个人跟个炮仗似的，指着流光高声轰击：“我没有长进，难道你长进了吗！为了一株不知道哪里来的杂草做到这种地步，你又好到……”

“天昇！”流光指尖一抖，厉声喝止了天昇。

天道神明的事情还没有解释，流光没打算一股脑把所有底都揭了。

下意识地，流光低头看了阮软一眼。

后者面色平静，似乎半点没有被那句杂草影响到。流光一顿，一下子居然不知道要不要解释。

“软软，他……”

“我的本体，”阮软抬起手，露出手背上的红绳，相当肯定地问：“是这株草吗？”

流光：“……”

流光：“…………”

流光在一瞬间想了很多，过去数万年的回忆和数百年的布局一一在眼前浮现，预想过的种种解释争先冒头。

但一瞬之后，他只是输送灵力的手轻颤了一下，喉结滚动，吐出一声艰涩的“是”。

涟漪无声哇哦一句，又退开半步。

阮软点点头，盯着珠子里那株白色的小草好一会儿，平静地把手放下。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流光垂眸，竟发觉手指有些僵硬，他不动声色地吐出一口气，看似冷静地问。

阮软想了想，又抬手握住流光给她输送灵力的手。流光指尖一颤，揽住阮软的那只手稍稍收紧。

“别浪费你的灵力了，这具身体已经不行了。”阮软神色认真，还用了点力气试图阻断流光的灵力输送，可惜她这会儿的力气也跟蚍蜉撼树一般，只能说了胜于无。

流光顿了顿，还是收了灵力，反手握住阮软的手放到她身前。

“至于我身份的事，流光会慢慢告诉我的，对吗。”阮软轻声问。

虽然非常惊讶，也有瞬间恼怒，但并非不可接受。阮软本身对神明这个身份没有执念，从前一心寻找与流光共存的方法，后来一心复活流光，身边接触的只有荆祈等人，神明与妖对她来说没有差别。比起这些，她更想知道流光做了什么。

她为什么对自己的本体毫无印象，为什么会与流光共生，为什么拥有神力……还有最重要的，既然不是神明，她又是这么跟流光认识的。

阮软确定自崖边森林醒来后，她的记忆绝对是完整的，所以她不知道的那一切一定是发生在她拥有记忆之前。

而她醒来之前，主时空还发生过一次灾劫。

阮软直觉这一切，一定跟那场灾劫有关。

只是不知道，天昇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