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耐民生于边陲之地,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盘踞在此的势力就是天,就是皇帝。从他记事起,他就深知此处的百姓受尽欺压,苦不堪言,可是他们又没能耐活着离开这座城。仙盟虽也几次派人过来,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的生活仍旧艰难。
那一年的赋税又加重了,有道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被逼急了总有人奋起反抗,但反抗的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逃不过一个“死”字。但是,他们实在没办法了,反抗是死,不反抗生不如死,最后还是要死,那还不如一战。
然而,实力相差悬殊,他只见一个又一个熟悉的人倒在血泊之中,不得瞑目。孙耐民倒在地上,头顶上空是一把即将落下的大刀,他知晓自己这一生就要完了,可下一刻,一道血柱溅上墙头,面前壮硕的敌人轰然倒地,而他的后方出现了一个手持长剑的人,耀眼得让他睁不开眼睛。他用手挡着阳光,识出那是个少年将领,年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是杀伐果断,所向无敌。
孙耐民每每想来,都认定是那时生出的追随之意。毕有辞,他确实是一个值得追随的人,孙耐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眼光,他为之努力,后来也如愿进入了玉苑横云。可是,他还未进入毕仙君的视野,却成为潦草离开的一员……
憋屈吗?委屈吗?说没有肯定是假的,但那日当值被赶走的所有人无一人敢争辩,因为他们确实没有做好本职工作。
在玉苑横云的中庭以及四园上空有一剑阵,名唤“凌虚”,挡了无数居心叵测的外来者,比他们这些守卫还要来的可靠。孙耐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至少他是这么想的,所以在毕仙君交代:“守住小公子,别让他跑出去”后,他守了门,守了墙,守了路,守了各个角落,却唯独没有守这凌虚剑阵,从内部闯出这一剑阵,他连想都没想过!
可是,小公子做到了。
他确实无能,而且错的离谱。不过是见识了凌虚的威力,就自以为它不可闯,不可破,不可匹敌。
玉苑横云出去的人,没有一个是草包。他们这些被赶走的人,虽然说出来不好听,但何愁混不到饭吃,许多人甚至重金求他们为其办事。在外人看来,他们着实算不了犯下多大的过错,纯粹就是倒霉。“毕仙君有多紧着小公子谁不知道。”“那也没办法啊,在气头上的人,不讲理也是有的。”他听过很多类似的话,但到底只有他自己知道,与别人的差距有多大。
这些年,他没有停止过追赶,可是看看钟神秀,同样是从玉苑横云出来的,自己又算得了什么。他的羽翼太稀疏了,如何能得毕仙君青睐?如何能与其比翼双飞,齐头并进?连他自己都在怀疑。
他需要助力,需要收拢势力,他这次一定要得到望剑山庄的支持。金唯义无能,但望剑山庄百年基业仍在,他有自信可以让其再次崛起,届时,这就是后方一个坚实可靠的兵器库,他还要为毕仙君打造出这世上最好的剑,配得上他的剑。
他必须要娶金思思,拿到她娘的真传以及望剑山庄。还有灵血,他势在必得,壮大势力、笼络人心,哪里都离不开钱,有了灵血就不愁钱了。
他原想,若能直接讨到灵血便试它一试,也能讨好望剑山庄这边,让他的求娶更加无懈可击,但灵血终究还是要取的,一滴怎么够呢,所以讨不到便也罢了,只是小公子好像有些恼了,这可不行,得好好缓和一下关系。
孙耐民无奈地叹了口气,露出一丝苦笑。他不是个会谄媚的人,那便只能努力累积自己的势力,只有这样毕有辞才会看到他。
谁都没有注意到拐角后少年的身影,他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全。余裕说没有动容肯定是假的,但他依然不会全然感动。富有的人施舍几文钱根本不算什么,有余力的手拉上别人一把也无所谓,刀没割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安慰两声能值几个钱,被逼到万不得已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而且非常吝啬,只会索取。
余裕望着慕容适离去的方向,在心底暗暗发问:如果金思思快死了,你真的还是不会取我的血吗?
慕容适按照约定的时间来见百晓生,百晓生早等在那里,却并没有带来他想要的东西,但他道:“公子,好事多磨。据我得到的消息,这本《山川异域志》现在在钟神秀钟仙尊那,您可能有所不知,这毕有辞毕仙君喜欢收集记录天下奇观怪物之书,所以这钟仙尊也喜欢学览这类的书。”
慕容适并不能理解这之间的关系,他只知兄长收集此类之书是因为他喜欢看,而这本书到钟神秀手里可能是因为博学之人什么都要看。慕容适深知兄长和钟神秀并不是那种关系,可一路而来,从赤炎天到丹峦仙域,这两人的恩怨情仇真是流传甚广,弄得他都有些想把这两人抓来,问问他们外面流传的这些是不是真的。
慕容适扪心自问,他对钟神秀虽然没有多好,但也不薄,他们主仆一场,算是好聚好散。但兄长对钟神秀的态度确实恶劣,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好像就是在他请辞之后。自己病重的时候,两人好像还打过一架……
慕容适问:“那这本书现在是在他府里?”
百晓生道:“十之八九。”
“你有没有办法弄到这本书?”
“公子,雪月霜华戒备森严,我只是一个卖消息的,哪有那个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