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遥其实就算天天和他待在一起,也很少听到他笑成这样,于是她默默地等他笑完,才开口:“那你干嘛让我这么丢脸?”
说着就要抬手把帽子掀开。
很快听到一声制止,伴随着笑意:“别拿。”
“快到了。”
施遥又把手放回去,继续跟着他往前走,大约只走了两三分钟,应枕停下来,她也跟着停顿,手上的树枝被他轻轻抽掉,很奇怪的感觉。
“到了。”应枕似乎已经站到了她身边,轻声说。
施遥莫名有些小心翼翼地掀开自己的帽子,停顿了两秒才睁开眼睛。
眼前是——
已经是一片星空。
有这么一段路,已经天黑了。
这个视野不知道应枕在哪里找的,抬眼看去,是稀疏却明亮的,视线微微往下,又是更加密集的万家灯火。
这样明亮交织的光线,充盈满了施遥的眼睛。
过了不知道多久,施遥偏过头,对上应枕早已停留在她身上的眼神,眉眼漆黑,却带着明显的笑意,还有点难得的少年气,“都送你礼物了,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施遥收回视线,抬头看向天空:“我又没让你送。”顿了顿,她又说:“但是谢谢你,我很喜欢。”
“所以呢?”那天应枕意外地锲而不舍。
然后施遥犹豫了片刻,才下定决心般开口:“我很小的时候听奶奶说,人和人本来就是要分开的,尽管一起走了很长一段日子,但最终还是会分开。”
“我其实不相信这句话,但没过多久,奶奶就离开了。”
“再后来,爷爷也离开了,他说他要去找奶奶。”
“那个时候我又开始相信,人就算有一天一定会离开,但好像也有再重逢的日子,只要其中一个人想。”
顿了顿,她提了口气接着说:“不过越长大,我就越不喜欢分离。但我一直在让自己习惯,因为我渐渐发现,就算连我自己,好像有一天也会离开这个院子,然后一个人待着。”
她偏过头,问:“对不对?”
应枕正看着她,听到这话,沉默片刻后点了下头。
“我觉得你好像要走了。”施遥说。
应枕愣了下,下意识反驳:“谁说的——”
其实要反驳这句话,正常一般都会说。
——我不走。
而不是,谁说的。
但施遥只是轻轻笑了下:“好吧,我相信你。”
就算你是骗人的。
应枕握住她的肩膀让她转过来,弯下腰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不走。”
后来她和应枕一道走了回去,又堆了个雪人,和应枕之间大概是——
只有名字一样,其他哪哪都不一样。
……
这个年很快就过了。
临开学的前两天。
施遥去找同学玩了两天,回来后笑眯眯地敲了应枕的门想跟他炫耀自己新得的卡片,结果敲了好几分钟,都没得到响应。
是在睡觉?
还是出门了?
她想了想,绕到后面的窗户,本想翻窗进去,结果一打开,发现房间里面空荡荡的。
不仅没有人,连其他的东西也都没了。
连一张纸条也没有留下。
……
不是说不走吗?
怎么又走了?
怎么可以反悔?
……
原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离开真的有感觉。
忘记了那么多年的不开心的事情,她现在终于又想了起来。
不过就是一种自己即将要失去朋友的预感。
还有一种抓也抓不住的无力感。
……
回忆得太过深远,某些被她藏起来的事又被翻了出来,心里没有出口,像是闷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甚至忘了自己还在应枕的车上。
直到缓缓停下,她才睁开眼,对上应枕的视线时愣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移开目光,手抓着安全带,问:“到了?”
“嗯。刚刚睡着了?”
“没有。”
应枕仍旧看着她,微微蹙了下眉又恢复得几近于无,两秒后他忽然问:“不开心?”
施遥摇头:“怎么突然这么问?”
“直觉。”应枕又问:“为什么不开心?”
施遥怔了下。
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人忽然有一瞬间的重叠。
都偶尔会执着于问她这个问题。
虽然只有一瞬间。
不过也就是因为这一瞬间,施遥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纠结那点“小事”。
后来又过了那么多年,自己不也都忘了吗。
所以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
想到这,她忽然出声问他:“你之前一直在国外吗?”
其实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拿这个问过应枕。
得到的都是肯定的答案。
但她就是还想再问一遍。
说不清是为什么。
“嗯。”应枕低声道:“但之前回来过一次。”
“什么时候?”
“你大学的时候。”
施遥其实有点惊讶。
但她没继续问下去,而是转而问了句:“国外的东西好吃吗?”
“很难吃。”应枕说。
“那你现在的做饭水平应该已经十分高超了吧?”
“嗯,或许?”
施遥点点头,随即弯起唇:“那改天我能有幸感受一下吗?”
应枕笑了:“就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