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小鬼齐齐冷笑:“来了。”在蓝阕的目光掠后,瞬间寂来。
殷漱道:“公子说笑了,私人恩怨算不得什么大事,没必要太过在意,只是白瓢儿心术不正,伤害了许多生命,留着他会带来更大的麻烦,还请公子将其归还。"
晚筼面皮渐白,连连后退,却被身后的鬼们有意无意挡住去路。晚筼叫道:“你胡说什么,我根本不知道什么白瓢儿,谁不知道蓝伯公的规矩?从夜未央拿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根本出不了遮城,我怎么可能偷东西?”
群鬼中响起一片附音:“是啊,这规矩谁不知道?”
“拿了东西肯定被困住了!”
晚筼理壮,甚至张开手臂,拉起衣服转一圈:“你看,我身上哪藏得了东西?偷盗是方才的事,我一直在店里做生意,若是我指使的,东西定未转移,你们尽管搜!”
殷漱打量着他不自然的姿态:“公子,上次见你,你顾盼自得,仿佛要得所有目光都瞧见你的身姿,今日为何一直含胸驼背,手臂还总是下意识护在身前,是突然转了性子,还是想拼命遮掩什么?”
经她一提,众鬼才纷纷察觉异常。“是啊,是啊,晚筼平时最喜张扬,以展示身材为荣,今天这样低调温顺确实异常。”
殷漱想来,偏殿无损,无鬼被困,机关未动,白瓢儿非被盗走,或是被窃贼以相近本源或共生邪法吸纳融合,化为自身一部分。自然可以隐匿自己,安然出入夜未央!蓝阕见蜜窖完好而瓮里已空,就想通缘故,于是他封锁遮城,召集所有可疑妖鬼。而且遮城都是旧鬼,殷漱来自渃水,晚筼来自怒都行为诡异,嫌疑最大:“你自然没有拿走不属于你的东西,你只是拿回你体内的一部分,那白瓢儿本来就是你的那活儿,是不是!”
“你胡说,”晚筼闻言,如遭雷击,双手捂住自己的髀裈!这个动作,无疑于不打自招!
所有目光瞬间汇在他那双紧紧护住髀裈的手间。
“蓝伯公,她欺人太甚,”蜂道人晚筼暴喝一声,袖中涌出铺天盖地的金色蜂群,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尾部拖着剧毒的银针。蜂群嗡嗡震翅,化作一团金色风暴,朝殷漱袭来。
群鬼尖叫四散。
殷漱却不闪不避,蓝阕只抬手在空中旋一个圆。圆化作幽暗漩涡,瞬间将金蜂尽数吸没,毫无挣地来。
蜂道人目眦欲裂,转身要逃,龙息索已缠上他的脖颈,将他狠狠掼地来。殷漱俯看着他:“当家蜜藏在哪?”
蜂道人咬齿,道:“你杀了我也得不到,那蜜我已经炼了一半,剩下的在…在……”他突然诡异一笑,口中涌出黑血,咬破齿间的毒囊。
殷漱忙捏他的颌,只见他跪倒在地,双手按住剧烈鼓动髀裈,指间黑烟喷涌,那部位布料撑得透明,像有什么活物要破体而出。
晚筼额头青筋暴起,颤声哀嚎:“别…别逼我了…我绝不会交与你们!”
殷漱上前一步:“晚筼公子,你与它相伴百年,情深义重,我明白,但如今它戾气反噬,已非你能控制,你若执意护它,终会被其吞噬,魂飞魄散,”她目光掠过周围群鬼,继续向着晚筼道,“只有亲上仙洲,厘清其源,正其本性,方是正道,无论是认主归宗,还是接受天律惩处,皆须承担这份因果,为你,也为这百年相伴之谊。”
群鬼闻言,纷纷附和:“她果然是仙洲的修士,难怪能随手拿出那般品级的法宝!”
“仙洲修士手段通天,绿茶鬼这回怕是踢到铁板了……”
“就是就是,早该想到的,世间哪有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
“不过,她说得是,晚筼,你就听一句劝!”
“上去好歹是一条生路,总好过被这妖物撕碎!”
“带着它去认主吧!好歹全了这段缘分!”
晚筼浑身剧颤,髀裈中的白瓢儿仿佛被仙洲之言刺激,愈发狂躁冲撞,只见他痛蜷成一团,切齿道:“你们不懂那些混账的器师……那群花心器师根本不在意它的死活……他们只会将它打回原形……甚至炼化成废器……”
话落,他胸衣间一道旧饰迅速绽出金光,竟暂时压落髀裈中的躁动。那分明是逆熵坊之物,虽已褪色,却仍蕴藏着纯净的灵力。
殷漱看着那抹金光,坚定说道:“此物即是明证,你与逆熵坊渊源匪浅,此去并非绝路。”
晚筼伏在地上,喘息良久,终于抬头,眼中半是挣扎半是痛苦。然后,他转向一直静立一旁的蓝阕,重重叩首:“蓝伯,晚筼盗蜜扰市,破坏规矩,甘受责罚,更谢蓝伯多年收容之恩,今日之别,望您保重。”
蓝阕淡淡颔首,并未多言,只道:“去吧。”
晚筼艰难起身,望一眼烟尘未散的遮城长街,终是走向殷漱。每走一步,髀裈隐隐黑烟溢出,却被那道金光勉强束缚。
晚筼低声道:“我随你去。”
殷漱点头,手中悄然捏诀,一只罐子托住晚筼身形,渐渐消失在长街尽头雾霭之中。
众鬼寂静目送,只有风声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