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外,天已经黑了。
看见高悬于夜空中的月亮,林陟不禁感慨:“今晚月色真美。”
陆谌却道:“月亮固然美丽,却也高高在上,冰冷无情。我倒是觉得,再美的月亮都不及身边人来得珍贵。”
话音落下的刹那,陆谌的目光也同步落在林陟脸上。
浓稠的夜色下,林陟静立于琅琅月影中,五官清俊,侧脸线条利落,万千星光落入他眼眸,山川湖海都顿失颜色。
这样的林陟,似乎比平时他能接触到的更加遥远。
“韩秘书说的是,”林陟收回目光,看向身侧英俊高大的男人,“其实……”
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的目光不经意间在黑夜中碰撞,仿佛海面上航行的船只遇见灯塔,从此有了心之所向。
心跳声与蝉鸣声交织成黑夜里唯一的韵律,整个世界都好像陷入了沉眠。
林陟轻咳一声,率先打破了平静:“韩秘书今晚怎么回去?”
“我开了车,待会儿去停车场。闻先生呢?”
“我打车回去就好。”
“何必这么麻烦?”陆谌轻笑,“既然林总没有派车来接您,不如今晚让我送闻先生一程?”
“呃……”林陟略有迟疑,却很快点头答应,“那就麻烦韩秘书将我送至翠微居,林总今晚在那里过夜,明早我需陪同他前往公司。”
“没问题。”陆谌答应得干脆。
从基钓到翠微居,开车大约需要半个小时。
林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车标。这是一辆朴实无华的桑塔纳,彰显着主人低调的品味。
不愧是他一见钟情的男人。
和那些热衷于炫富的纨绔子弟不同,陆谌虽家境平平,却务实且富有内涵。印象中,这个品牌的车因为经济实惠,耐用稳定,一直被驾校广泛采购,林陟上一次看见它,还是在网络的驾校段子里。
看这车的破损程度……恐怕车龄已有十年之久,陆谌这些年一直没有换车,足以说明他是一个专一的男人。
守旧,有时意味着念旧。
“韩秘书平时似乎不喜欢开车?”
“是的。因为公寓离公司很近,步行反而比较方便。”
陆谌在心里将韩礼骂了百八十遍。
天杀的东西。
这辆从驾校买下来的破桑塔纳不仅空间狭窄,底盘异响,还常常熄火。自从他十八岁拿到驾照后,就没开过手动挡的车,如果不是他车技高超,恐怕早已在林陟面前丢尽脸面。
韩礼竟还敢骄傲地和他说“这辆车绝不会暴露您的身份”。
他当初怎么会录用这么离谱的秘书?
一想到以后约会都要开这辆可能维修过几百次的桑塔纳,陆谌就气不打一处来。林陟就算是保镖,开的车也是集团赠送的雪佛兰,相比之下,这辆桑塔纳实在太拿不出手了。
只可惜现在为时已晚,他也只能勉强将就一下了。
半个小时后,车在翠微居大门前停下,陆谌解除车锁:“到了。”
林陟松了安全带,手指覆盖上车门把手:“多谢韩秘书送我回来。”
“不客气,”陆谌礼貌回应,“来日方长,闻先生,我们有空再聚。”
一直到林陟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陆谌才更换导航,调转方向盘,将车驶离翠微居所在的区域。
-
入夜,万籁俱寂。
丹枫庄园的花园别墅内却传出嘈杂的音乐声。
陆谌敲门无果,直接推门而入,看见陆士诚坐在轮椅上,跟随直播间的主播练习康复舞蹈,嘴里一直念念有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
尽管手脚忙碌,跟不上节拍,他却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每当主播高抬腿时,他也会象征性在轮椅上颠簸两下,以证明自己离断气还很遥远。
正是有这样的精神,陆士诚才能从一个小小的保险业务员成为人人敬怕的董事长,带领公司走向繁荣。
“爷爷,听管家说,您下午找我?”
说话声被音乐声掩盖。
节奏愈发强烈,陆士诚也愈发手忙脚乱,连抽空看他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既然您正忙,我还是回房换身衣服,等您完成这组康复舞蹈再来找您。”
听到陆谌提及换衣服,陆士诚一下想起自己找陆谌的目的,冷不防退出直播间,板着脸道:“你给我回来!”
陆谌停下脚步:“爷爷?”
不知为什么,他隐约觉得陆士诚今天心里憋了股怒气。
“下午上哪儿去了?”陆士诚转动过轮椅,看见他微湿的衣角,顿时怒不可遏,“这么晚才回来,还弄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爷爷,您误会了,”陆谌一本正经地向他解释,“其实我这一下午,都和林少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