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陟的描述，陆谌脑中的画面立刻就清晰了。

这位长者能玩撑杆跳，说明他身强体壮，而和陆董一样，说明他也才康复不久，是在锻炼身体。

一位康复后坚持锻炼身体的老爷爷，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只是嗓门大一点罢了。

“真是一位可敬的老人。”陆谌由衷敬佩。

“是的，希望我们到了这个年纪，也能有如此精力。”

“一定会的，”陆谌笃定，“我们每天下班一起锻炼肌肉，养成强健的体魄，自然能够延年益寿。”

“仔细想一想，如果等到七十岁还能和韩秘书一起锻炼肌肉，想必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闻先生说得没错……”

陆谌不禁幻想起四十四年后的生活。

健身房内，年迈的林陟已无法驾驭卧推架，只能在跑步机上缓慢行走，而他在一旁骑动卧式健身车，他们以五分钟三次的频率相互鼓励，在健身结束后相视一笑，为彼此又多延长了一分钟寿命而感到高兴……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变成老爷爷，体验与林陟白头偕老的浪漫，但这一瞬间以外的时间，他还是更渴望林陟年轻的身体。

“韩秘书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林陟的声音打断了陆谌的思绪。

“我担心闻先生的感冒是否有加重，心想闻先生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到家，所以才打电话前来询问。希望闻先生不会感到冒昧。”

“韩秘书如此关心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觉得冒昧？我已经好多了，中午又吃了两粒感冒药，相信这个周末过后就没有大碍了。”

电话里那一头背景音嘈杂，林陟刚一说完，陆谌就再度听到老年人的吼叫声，不禁感到诧异：“闻先生，那位老人家还在撑杆跳吗？”

“是的，他打破了年轻时撑杆跳的记录，因此异常兴奋。”

“的确很值得高兴，”陆谌点头，“就像陆董门球比赛获得第一名，也会十分高兴。”

“高兴个屁！”陆士诚推着轮椅从门外进来，额头青筋暴怒，“你个兔崽子，背后说爷爷什么呢！”

“韩秘书？”林陟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怎么对面的声音……有一点耳熟？

陆谌一边闪躲陆士诚飞来的拐杖，一边解释道：“是这样的，由于一位老年客户的业务需要陆总亲自对接，因此陆总让我下午去陪他加班。”

“那真是辛苦韩秘书了。”

“不辛苦。我也该去忙了，有空再联络。”

电话挂断的刹那，陆士诚的拐杖重重敲在陆谌悬挂在墙壁上的陶什罗语发音表上，右侧还挂着他三年前去秘鲁出差时与陶什罗语唯一使用者的珍贵合影。

“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就知道打电话！”陆士诚气急败坏，用拐杖将发音表捅出了一个洞，“什么人比你爷爷还重要！”

“爷爷，您冷静一点，”陆谌严肃了态度，“这可是当代仅剩的一张陶什罗语发音表，价值连城，堪比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连陆氏的保险都无法赔付……”

拐杖倏地停住。

“这么值钱？”陆士诚半信半疑，收起拐杖，推着轮椅来到发音表跟前。过去在他眼里丑不堪言的挂饰被他的想象赋予上一层浓重的滤镜，就连与陆谌合影的眯眯眼老妪也拥有了卡姿兰大眼睛，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变作价值连城的黄金，瞬间治好了他苦恼十年的密集恐惧症。

“真可惜，”陆谌摸了摸发音表上损毁的部位，努力将它还原到最初的模样，“爷爷，您的冲动让您在刚才一瞬间损失了五千万美金。”

眼看陆士诚心脏病将要发作，陆谌立即向他承诺：“我会委托专业人士将它修补回原貌的。”

陆士诚长舒了口气，又想起什么来，向他确认道：“影响保值吗？”

“放心，没有影响，”陆谌将挂饰取下，“那么爷爷，我这便去处理……”

“给我站住！”陆士诚板起脸，用拐杖重重敲了几下地板，“谁让你走了？”

“爷爷，您还有事？”

“刚刚跟你打电话的人是谁？”

“是您朋友的孙子，西兰公国的公爵，绿保科技的总经理，白铭轩。您忘了？是您吩咐我代您去见面的。”

“哦？是那小子？”陆士诚眼睛一亮，“你们……聊得如何？”

“我们聊得非常愉快，”陆谌回想起白铭轩的小蜗牛，“白少爷他很有环保意识。”

又想起白铭轩约他们同日见面的原因：“是位非常节俭的青年。”

最后想起韩礼和白铭轩交流语言的画面：“还拥有高超的语言天赋。”

陆士诚满意地点头：看来是个人才。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般开口：“那你对他有什么想法没有？”

“我认为可以尝试与之合作，”陆谌侃侃而谈，“林氏集团委托绿保科技进行产品推广，已签订合作协议，我们也可以考虑委托对方推广保险。”

“林氏集团？”陆士诚眼皮一跳，“他们和绿保科技达成了合作？”

“是的，爷爷。”

陆士诚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林不凡那个老登想让自己的孙子捷足先登？

多年不见，老登出息了，竟在他陆家之前抢占先机！

“既然你有合作的意愿，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安排，”陆士诚再三叮嘱道，“务必让老登知道，我们陆氏的商业嗅觉一点不输给林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