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之子。”

“加……入……”

他们开始动了。

起初很慢，像是生锈的傀儡，随即速度诡异加快，四肢着地，以一种非人的、蜘蛛般的姿态朝着艾德爬来，淌过过膝的湖水，留下道道污浊的水迹。

他们的眼睛死死锁住他，那空洞中此刻燃烧起一种饥饿与狂热交织的邪光。

在那些蠕动爬行的怪物身后，更深沉的黑暗里，似乎潜藏着什么更大、更危险的东西，被这里的骚动惊醒，缓缓地抬起了头。

艾德往后退了一步，随即他就愣住了——湖面映出的并非是他的脸，而是年纪尚小的伯爵。

“啊……瑟克斯，您终于愿意回应我们这些臣民了。”那群怪物包围了他，却让出了一条接近三米的空道。

一个衣衫褴褛，肢体末端附着有藤壶的、浑身鳞甲的“人”拄着一根约一米半高的、已经因为长时间浸泡而腐烂的木柱拐杖走了过来。它的形态结合了鹿（或是某种偶蹄目）和扭曲人形的特征，整体看像是某些因为过度近亲繁殖而呈现的兽化而畸形的姿态。

那种若隐若现的腐臭气味变得更加明显了。

它呈现一种扭曲的佝偻姿态，它的背高耸着，而它的脸却夹在变异躯体的正中，很显然它的脊椎已经严重变形，已经到了无法复原的程度。但即便如此，为首的怪物也依旧有五米高。

它的头部呈现一种巨大且完全异化的形态，看不出任何人形，更像是被剥了皮、被水浸泡得即将腐烂的、肌肉和神经暴露在外的鹿头，呈现出一种灰暗的、粘液反光的质感。在他的额头正中央，长着一对扭曲、螺旋状的、如同骨质增生般的角。其下，它的眼睛是浑浊的、疯狂的，明显超过正常数目的，以近乎完全随机的方式排列，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却充满了象征人性的痛苦和愤怒。

它的嘴巴巨大，撕裂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内部布满了参差不齐、如同碎石般的钝齿，唾液混合着腐臭血水和其他不明液体不断从口中滴落、流淌：“我们的同胞……我们中唯一的完整者……”

“你可知晓创造我们的父亲的可悲现状……”说起“父亲”，在怪物脸上却露出了一种仇恨和濡慕混杂的神情，连同它那充满兽性的眼睛似乎也变得像人类了起来。

“他创造我们，因为他的失序……我们也诅咒他，诅咒他和我们陷入同样的境地——或许他仍然爱着我们，就如同我们一般。”它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们终将和他血溶于水，获得那远古时代中的自然生孕的一切步骤：他将重新孕育我们，我们也将重塑他。”

怪物的话语显然存在着明显的语错，但结合在一起就有些惊悚——如果按照字面含义的话。

艾德不是很想纠正在这里唯一一个可以接受的、违反常识的错误，毕竟除它之外更多的异常显然更值得提出。

他、或者该说是伯爵，他开口说：“恐怕我会给他一个你们绝对不会想要的下场，血亲。”

怪物闻言只是扭曲地笑了：“瑟克斯，那不算是什么大事。我们只是让他失望的失败品，而你是唯一一个被授予‘人’的身份的个体。你的级别高于我们，你当然有资格去决定我们的意志。”

“——不过在那之前，我说的已经发生了。”怪物嘟哝道。

青年的身形在水面的倒影中更下欣长挺拔，他的衣服剪裁得一丝不苟，披在礼服上的丝绸制的斗篷顺滑地垂在小腿处。他像是古希腊神话中的人物，体态轻盈有力，面容柔和但不失锐利，但唯一和神话中不同的就是他那过于苍白的肤色。

他的嘴角始终带着直白的讥讽，让他看起来有些阴沉：“我从不认同法斯兰德的行径。他违背了人类道德的底线……我会让法律去制裁他，我会用暴力教会他恐惧。”

“而不用你们那可怜的、讽刺的命运。”

“你以为你是【裁决者】还是【苦修士】？瑟克斯，你是【永夜】，你是人类狂欢之后自然而然产生的倦怠，你是生命生来便具有的自毁欲，你是文明不可避免的结局——法律不是你所持有的领域，情感也不是冷夜该有的特性。你终将称为祂，这在你对瑟克斯进行报复之前就已经存在。”怪物带着善意地告诫。

“你是死亡，你是寂静，你是毁灭——但唯独不是生命，”怪物又一次好心地提醒他，“你必然走上无冕之王的道路。”

艾德对怪物的话感到困惑，但明显伯爵没有：“所以呢？看着一切不义在我眼前发生而无动于衷，还是像你们一样用某种精神胜利法？我有能纠正眼前不义之举的力量，我便会去行动，即使它会让我身陷囹圄。”

“嘁——复仇之子，情感终会让你陷入苦难的漩涡。”怪物发出一声非人的、浑浊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