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皎艰难地抬手想要起身,却发现只抬动了一根手指。
好在侍候在侧的张虎及时发现,见她似有话要说,忙贴耳过来。
“王妃死了?”
一张口,沙哑的嗓音先叫她自己诧异了下。
“相爷放心,卑职亲眼盯着下葬的。另外,老国王悲伤过度,昨日夜里薨了。”
心中唏嘘了会儿,闻皎终于寻回一点思绪,“我昏睡了多久?”
“两天。”张虎目露担忧,“大夫说您忧思过度,致使心力交瘁,要多休息。否则……”
“否则什么?”
“恐怕寿数不长。”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张虎已经说的很委婉了。闻皎转而问起城中的情况,于阗王妃深得民心,就这样被赐死,许会生出动乱。
“百姓自发到菜市口悼念王妃,裴帅一早派人盯着,没出什么乱子。”
裴照为人谨慎,与他共事,很是令人安心。闻皎庆幸之余,勉强打起精神,“请国王来见我。”
天使吩咐,纵是国丧,于阗国王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半个时辰后便到了闻皎暂居的驿馆。
闻皎已被搀扶着坐了起来,换上一身锦绣长衫,正闷头喝着乌黑的药汁。
“小王见过天使。”
他抬起年轻的脸庞,黑发深眸,鹰钩鼻上撒着几粒雀斑,眼底却藏着一抹阴狠。
闻皎搁下瓷碗,吩咐他坐下。
于阗王战战兢兢地坐了半边胡床,“听闻天使抱恙,小王很是挂念,王室藏有千年灵芝一株,特地携来献给天使。”
说着,于阗王身后的侍者将玉盒打开,呈给了张虎。
闻皎淡淡道谢,并说明请他前来的目的。
“如今西域初定,陛下欲在西域推行郡国并行之法,有些城池不改国号,而不肯归化的则废去国王,另设郡守执掌事务。于阗先前拒不投降——”
“天使明鉴!非是小王不愿降,全是妖妃所为——”于阗国外忙下跪恳求,“天使明鉴啊!”
“国王且听我把话说完。郡国并行势在必行,有些为郡,有些则保留国号。”
于阗王早听说闻皎私下收受高昌国王贿赂之事,眼珠子一转,笑着击掌三声。
“小王祸福,全仰仗天使。小王略备薄礼,还望大人替小王在朝中斡旋一二。”
正说话间,侍从将成箱的金玉珠宝抬了进来,照的屋子都亮堂了些。金玉珠串胡乱堆砌在一块儿,光通体莹润的玉镯就堆了满满两大盒,少说有三五十只。就连西域罕见的珍珠也有一大盒,一颗便价值连城。
坐拥南线商路的于阗果然比高昌更富庶。
闻皎露出满意的神色,“斡旋一事好说,本官并非贪得无厌之人,只是向陛下求情,总要有个由头。”
言下之意,这些钱财是给她的,但让陛下同意保留于阗国号,还得自己讨他欢心。
“依天使之见,小王该如何?”
闻皎将皇帝乃转轮圣王降世之说娓娓道来,拿出皇帝画像,叫于阗国王以此像起浮屠。又叫他兴建学校,聘请中原士大夫为名师,向于阗儿童宣扬陛下功德。
于阗王无有不应。
待于阗王走后,许是心中一桩大事落地,闻皎吩咐张虎去将于阗王送来的财宝换成米粮,待转轮圣王的庙宇建成,以圣王名义布施给此间百姓。
张虎诶了声,转头呈上账本,“上回大人吩咐之事卑职已办妥了。请大人过目。”
高昌王所赠财物,除去几件过于贵重之物,其余悉数换成了金钱,一一登记在册。
总计五百三十七万六千八百一十五两白银。
“把这笔钱与于阗王所赠一起分为三份,一份以圣王名义去城郊买几顷肥田,招募穷苦百姓为僧,每月初一与十五设棚施粥。
“一份给将士们。有愿留在西域的,每人予百两,若有携妻儿来此,或在此成家的,再予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