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该死,刚才构思的批判(骂街)报道现在又得作废重想了……这种被玩弄的愚人节感情让许多人呆滞在现场。
“今晚肯定有三分之二的人都在骂你。”阿方索·卡隆调侃凯瑟琳。这半个月一直是他们和娜塔莉三人组打配合,可以说,这届戛纳每个奖的归属都没有逃离凯瑟琳的“魔掌”——她绝对是戛纳电影节历史上最霸道的评委主席之一,比较讽刺的是,上一个这么干的,还是十多年前的罗曼·波兰斯基。
凯瑟琳笑着和他退场,却正巧撞见了一堆以色列记者——他们同样对这次的结果难以置信。在他们的想象中,九人评审团里的三位美国女演员都是犹太人,怎么也得分点给以色列,何况这届以色列的动画电影《巴什尔跳华尔兹》不仅是历史上第一部动画纪录片,此前夺奖呼声也很高。
娜塔莉干巴巴地笑着,表示自己喜欢这部动画,但她的力量太微薄了。凯瑟琳则直接坦诚表示自己对这部动画没有特殊的热情,但它肯定能找到喜爱它的观众——何况从她本心而言,以色列在1982年屠杀了上千位巴勒斯坦难民后,以色列导演在以色列建国六十周年之际,以反战之名把这次事件拍摄出来,立场实在太过错综复杂,她也实在不想牵扯进去,所以她当然不会愿意给奖。
好在之后是愉快的夜晚,凯瑟琳被哈里森·福特拉到露天花园的派对里喝酒(雨刚停,夜晚的戛纳有些阴冷,凯瑟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福特兴致勃勃地表示他刚看了一场吉米鸡毛秀——
“是不是马特那个视频,”凯瑟琳和本都忍俊不禁,“和吉米的前女友拍的‘我睡了马特·达蒙’?我得告诉你,马特当时拍完羞耻得要命,因为他一早拍完,就得送女儿去幼儿园……他一想到自己拍了什么,都不好意思和别的家长打招呼了。”
认真来说,马特的脸皮也不薄,但吉米·坎摩尔前女友想出来的搞笑点子确实比较地狱:凯瑟琳是和马特的妻子露西一起看那期鸡毛秀的,当时马特躲起来根本不敢和她们对视——毕竟他在视频里被物化得太彻底,当台词都是“我睡了马特·达蒙,睡他时想的不是你”,“在卧室,在地板,在门边的浴巾上,一路睡到迷你吧”,还玩了心灵捕手的苹果梗(凯瑟琳当时狂笑),每一句都因为有fuck而被迫消音时,马特实在不好意思。
凯瑟琳和本都没想到哈里森·福特居然爱看这玩意儿,凯瑟琳挠挠头,顺着他的话尾继续聊:“我当时看完后还说,本和马特关系那么好,要是吉米想拍个反击视频,可以找本……”
“那就这么定了。”福特不由分说地拍拍本的肩膀,本肉眼可见地凝固了,“凯瑟琳,你完全可以多找些人,搞个全明星阵容MV,想想看,那得多好玩……当然,主要是我想看热闹。”
“……然后让他们一起高唱我睡了本·阿弗莱克?”凯瑟琳呆滞地问。但她很快缓过来,搂起自己的丈夫开玩笑说,“也不是不行,毕竟我经常怀疑,我的丈夫最爱的不是我,而是马特,吉米用睡了他来报复马特非常合理……”
“这是玩笑吧,这一定是玩笑吧?”晚上回酒店房间后,本不放心地问自己在卸妆的妻子。凯瑟琳吃吃地笑:“马特都敢拍,你还不如他吗?”
本在一旁哼哼唧唧,然后开始到处找他的拖鞋。真是怪事,这已经是他在戛纳丢失的第四双拖鞋了。凯瑟琳给自己敷上面膜泥后,就去看望索罗——索罗年初过了十岁生日后生了点小病,好在很快恢复健康,但凯瑟琳还是有些担心:对阿拉斯加来说,这个年纪已经有些大了。
想到索罗,想到是谁把这个可爱宝贝送给她,凯瑟琳的心情更加低落。以至于索罗都抱着她扑闹了五分钟后,她才发现:“本,这不是你的拖鞋吗?”
一双巨大的拖鞋被索罗踩在脚下(本不仅人高脚也大,好在脚很漂亮,是那种昆汀见了都忍不住开摄影机的脚型),索罗的毛太厚实,以至于本刚才找了两圈都没发现——但索罗一直是个老实孩子啊,未经允许是不会偷藏拖鞋的。夫妻俩的目光同时转移到一旁,果然迅速锁定了真凶:Mav看着拖鞋的眼神非常心虚。
本虽然疼爱Mav,但此刻也忍不住把Mav拉过来狠狠搓一顿,然后揉它的大耳朵说:“真狡猾,真是个小坏蛋,和某个人一模一样!”
“说谁呢?”凯瑟琳有点没好气,本忙着穿鞋没听出她的话音已经有些不快,而是继续说:“当然是你的前夫。”
凯瑟琳顿时烦躁起来,她抱着索罗,看完革命之路后复杂的心绪此刻汇聚在一起,灼烧得她不得安宁,索罗担心地舔了舔她的金发:“看在我们要演的电影剧本,甚至男主角都很可能是他搞来的份上,别老是对他阴阳怪气了!你……”
结婚后,凯瑟琳几乎没这样对他发过脾气——起码绝不会因为莱昂这样。本愣了一下,凯瑟琳不会说“你能给我带来什么”这种伤人的话,但他在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自动补完了这句,可能因为那天汤姆对他的嘲讽又浮现在心头……
委屈的神情在本的脸上飞速划过,他迅速克制下来:“好,那我以后不说了。亲爱的,你别怪我好吗,你知道的,在那么多虎视眈眈的人面前,我没法自信……”
本的示弱非常符合凯瑟琳吃软不吃硬的习惯,她摸了摸索罗的脑袋,又过去抱住本:“对不起,我这几天心情不好,唉,别生我的气。”
有凯瑟琳的安慰,本迅速恢复到一脸阳光灿烂的程度(要不是本没那个演技,凯瑟琳都怀疑他刚才眼里一闪而过的悲伤是装的),他开始疯狂亲吻凯瑟琳的绿眼睛,让凯瑟琳尖声说好痒:“我怎么能生气呢?何况你肯定是累了才情绪不好。既然我见过最美的极光,那一切都是我应得的……凯茜,我们的分工不同,我还在做导演和演员,而你想的是这个行业,就像你上次和卡梅隆讨论,怎么才能让全美有更多影院,更多崭新屏幕。我只在做一部电影,而你在惠及整个好莱坞。做你背后的男人是我的幸运……”
凯瑟琳并没有察觉到,本这个让她喘不过气的拥抱里蕴藏了他的恐惧。她只是觉得本的嘴实在太会说——因为等凯瑟琳稍微清醒的时候,他们已经滚到床上一件件丢衣服了。
“阿嚏!”显然,由于昨晚在红毯上不可避免地淋雨,以及半夜过于激烈的“战况”,第二天早上凯瑟琳在本的怀里醒来时,发现自己有点感冒了。但凯瑟琳很快庆幸地说,“太好了,电影节已经结束,我今天不用去开会,可以休息——”
本无情地打断她的美梦:“宝贝,你忘了昨天斯皮尔伯格和你约好上午十点,为最后的决斗剧本开个研讨会吗?现在只有一小时……要不我替你去吧,反正你可能还没有我熟悉剧本。你应该泡个热水澡,吃点药,好好休息……”
“也不是不行,你帮我和斯皮尔伯格沟通几个问题。”本的提议极具吸引力,凯瑟琳搂紧被子,伏在本的膝盖上思考,本也赶紧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纸笔,举着备忘录一条条记(他什么都没穿,让这一幕显得温馨又好笑),“第一个就是我建议用5:1:1:1的投资模式,找投资商拿五千万预算,斯皮尔伯格和我各投资一千万,你们的珍珠街公司也是一千万的份额,可以用固定片酬折算前期成本,毕竟这片盈利可能不算很大……噢,我就说马特最爱的是你,你该拍福特的那个视频吧!你看,你和马特有共同的制片公司珍珠街,但我们没有……”
“不许胡说,我永远最爱你。”本假装气恼地拍了她一下,然后赞同后提出另一个点,“毕竟最后的决斗其实不是角斗士,商业化没那么重。不过你还记得玛格丽特新婚后要给丈夫洗脚吗?如果你不接受这个情节,我就删掉。”
凯瑟琳知道本这是照顾她有洁癖,但她沉吟片刻后说:“我认为还是保留比较好。这是她的社会地位导致的——在中世纪,她就是被迫屈从于男性权力之下,她丈夫和强迫她的骑士相比,无非一个是社会规范下的‘合法’屈从,另一个是暴力下的非法侵犯罢了。”
本根据她说的记了好几条后(本要演的是一个花天酒地的领主,原剧本有一幕是他和数个全.裸美女躺在床上,本怕凯瑟琳吃醋想删掉,但凯瑟琳表示无所谓,让斯皮尔伯格决定吧),跳下床,随便折腾了衬衫短裤就出去了——的确是他去开会方便点,凯瑟琳的偶像包袱太重,之前去看革命之路见凯特夫妻,都仍然在别墅里换了一条礼裙。
凯瑟琳吞下助理送来的温水和药物后,奢侈地允许自己对着套房落地窗外的美妙海景发呆半小时。
她在这里住了半个月,但未曾拥有超过五分钟的时间来欣赏面前的景色。想到这里,凯瑟琳还是跳起来,决定就算身体不舒服不适合健身,也得处理今天的工作:普罗米修斯的周边玩具出了点问题,雷德利·斯科特的工作周报邮件也拖了一天没看;都铎王朝7月在hbo首播的宣传预算超标了三倍,得找个审计团队去查,很可能是hbo欺负她第一次做电视剧,故意坑预算;瞒天过海美人计原计划在大都会博物馆拍摄,但花了半年还是没和馆方谈妥,现在只能换地方租赁拍摄……
一通忙碌到中午后,凯瑟琳再次放纵自己,除了沙拉外还吃了两口鲜嫩美味的牛排。这份满足感持续时间不长,她总觉得自己漏了点什么,一直到艾玛过来低声告诉她,丽贝卡·弗格森回洛杉矶前想见她一面时,凯瑟琳才想起自己忘掉什么:她可是生病了!这是个很好的理由,可以骗,呸,是请安吉在回城堡之前来看望她。
凯瑟琳顿时开心地给安吉发短信,同时让艾玛请丽贝卡进来。但是在关上手机前,她又收到了一条的短信——是莱昂发的。
短信内容不长:【伊丽莎白·蒂安昨晚去世了。她走之前很平静,还说感谢我们……】
……
凯瑟琳的住址就在举行评委会议的马丁内斯酒店顶层套房里,离电影宫只有步行五分钟的距离——这是戛纳酒店能找到的最大套房,连室外露台都有三百平米,之前凯瑟琳每晚几乎都会在这里举行派对应酬各国电影人,促成或参与无数场交易。哪怕只是保守估计,两周的费用也是百万欧元起步。而今天,这里似乎总算冷清下来,只有零星几个客人的拜访。
安吉丽娜穿过宏伟高耸的门厅,从私人电梯上楼。梯门开启的一瞬,眼前的橡木拱窗被晚霞漆上梦幻的光彩,把窗外的戛纳湾和莱兰群岛框成一幅鲜活的画作。画作中还有一个无限娇艳的美人,不过并不是凯瑟琳——
安吉看到一个面容明艳的年轻女孩从房间里走出来,她的颧骨英气十足,澄澈动人的蓝绿瞳孔让人想起北欧的湖泊。这个女孩气定神闲和安吉握了握手说:“你好,安吉,我叫丽贝卡·弗格森。”
安吉丽娜玩味地打量这个与英格丽·褒曼有相似风情的女孩:“为什么你的脸有点红呢?”
“大概是因为凯瑟琳给了我一个99%的好莱坞女演员都会艳羡的试镜机会,”丽贝卡笑意盈盈地说,“当然,你和凯瑟琳已经不在我这一层……”
这番话有些微火药味,但安吉没有为难她的兴趣,而是直接推门进去。凯瑟琳就坐在拱窗旁的缟玛瑙壁灯下等待着她,暖黄的灯光打在她线条深邃的侧脸上,无端有一种微醺的惆怅。
“你故意的是不是?故意这个点喊我来,让我撞上她……”安吉摸了摸凯瑟琳的额头,确定她没发烧后冷笑说,凯瑟琳也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能我一个人吃醋啊。”
安吉知道,凯瑟琳说来说去就是吃醋布拉德的存在,她赶紧转移话题,问道:“那女孩是谁?”
“她叫丽贝卡,马上要回国和汤姆拍秘密特工了。我是引荐她的人,所以她离开欧洲前想再见我一面。”凯瑟琳摊手老实交代。
其实凯瑟琳一开始,还不肯给汤姆那些丽贝卡的试镜资料——现在汤姆这不是听她的推荐选角,而是抢演员了:汤姆的特工片里女主角起码得训练几个月,而且不可能轧戏,但凯瑟琳想选丽贝卡在最后的决斗里演一个配角,这样档期很容易冲突。
但后来凯瑟琳觉得还是不能阻人前路。最后的决斗里一个小配角和汤姆·克鲁斯主演电影的女主角,哪个更闪耀更具有吸引力,显然毫无疑问,于是就告诉丽贝卡这件事,让她自己做决定。
不过丽贝卡比她想象得更大胆和主动——“我不可以都要吗?”当时丽贝卡的眼睛里闪着期待的亮光,使得她美艳到甚至有几分凌厉的五官更加生动,当时连见惯美人的凯瑟琳,目光都多在她面孔上停驻了几秒,“你能告诉我汤姆的性格是什么样的吗,然后我可以去和他沟通,协调我的档期吗?我都不想错过,尤其是不愿意错过你。我记得你上次说还想让我演白王后——假如都铎王朝反响好的话。”
那时丽贝卡伸手抚摸了一下凯瑟琳的膝盖,眼睛里有朝霞的光彩。丽贝卡微笑说:“当然,如果不能都得到,我就选你。”——美人总是有特权的,凯瑟琳没有为被她调戏所生气,反而主动给她和汤姆的剧组牵线。
“哈,年轻人总是爱耍这些小花招。”安吉不冷不热地吐槽,然后继续盘问,“所以她这次来看你,你们又说了什么?”
“你绝对想不到她在和我聊什么。”凯瑟琳噗嗤一笑,“她居然给我讲她上学时迷恋莱昂,所以用塔罗牌占卜他们在一起的可能性……我实在被她逗笑了,这些小女孩多么可爱啊。”
丽贝卡鲜活甜蜜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凯瑟琳耳边:在瑞典,我们确实喜欢用塔罗牌占卜,但我们是在纸上算的。我会写下我的名字,然后数数,写“丽贝卡·弗格森爱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把爱中的L算出来,你看我们有多少个L?莱昂有一个,然后算一下百分比……我当时算出来我和莱昂的得分是89……噢,我这些傻话千万别告诉我未来的恋人……
安吉也被丽贝卡的可爱逗笑了,然后吐槽:“她是个迷人的女孩子,但我真不理解怎么有如此多年轻女孩喜欢莱昂。”
凯瑟琳习惯地说:“这有什么,我之前卖比弗利的房子给阿曼达·塞弗里德的时候,那女孩说她就是看了罗密欧与朱丽叶才选择入行的,她最近还发消息跟我说,莱昂要制片《小红帽》,让她去试镜……哦,还有伊娃·格林,她说她当年为了泰坦尼克号进了十次电影院……”
“这就是年纪小的坏处。”安吉给凯瑟琳披了一条羊毛毯,“在我眼里,我只记得莱昂那些幼稚的事迹了。对,贝拉怎么不在?我刚才还想把玛切琳带过来和她一起玩。”
“汤姆把她带去巴黎迪士尼玩了,毕竟接下来她太忙,没时间陪她……”凯瑟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安吉,黏黏糊糊地说。
现在安妮忙碌于她的服装品牌事业,陪伴凯瑟琳的时间比以前少很多。所以陪贝拉吃晚饭变成凯瑟琳每周最期待的事,之前贝拉从学校回来,凯瑟琳每个周末都很高兴,简直像空巢父母。她是如此精心地对待贝拉:要知道凯瑟琳小学时就因为口音和住校被霸凌过,太知道英国也不缺少校园霸凌,毕竟这是一个英国王子都要在学校挨打的国家。
因此第一学期的每周都是凯瑟琳和本亲自接送她,在她圣诞前的生日时,凯瑟琳包机请她和同学去婚礼举办地,也就是安妮岛玩——这让贝拉一举成为班上的风云人物。
安吉也有些发愁玛切琳的学业——她根本舍不得离开孩子,但孩子又在洛杉矶上学,这几乎是每个升级做父母的明星会苦恼的。安吉忧虑地说:“如果不是为了让她交朋友,有时候我都不想让她去学校。完全可以请家庭教师在身边,我也有更多时间陪她……对了,贝拉一直留在你这里,狗仔没怀疑吗?”
“我还是强迫汤姆和我签了贝拉的新监护协议。”凯瑟琳笑嘻嘻地说。
凯瑟琳以前只有临时监护权,但现在贝拉长期留在伦敦由凯瑟琳抚养,就需要重新沟通监护权问题。所以汤姆和凯瑟琳还有妮可三方会谈后,妮可放弃了监护权(她的小女儿桑迪还是个不足周岁的婴儿,实在无暇照顾贝拉)。凯瑟琳和汤姆的律师还拉锯了不少时间,直到贝拉吐槽说再不确定下来她都要成年了,才达成一致。
根据文件要求,凯瑟琳每年抚养贝拉256天,汤姆抚养109天,但汤姆仍然是主要监护人。汤姆拥有一月两次的探视机会,大致为周六上午十点至周日下午六点,不过这个时间可以根据实际协商——毕竟汤姆和凯瑟琳都很忙,凯瑟琳未必抽得出固定的时间专门等他来陪贝拉。每年的复活节、暑假固定由凯瑟琳陪伴,感恩节和圣诞节则是偶数年汤姆陪伴,奇数年凯瑟琳陪伴……这份文件一直拖到贝拉去年都在伦敦上了快一个学期,他们才拖拖拉拉地签完:主要是汤姆想到他有合情合法的理由可以每个月去凯瑟琳的家,才终于答应了。
说到这里,凯瑟琳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助理给她放好了热水,让她去池子里泡一泡:是的,套房里有个室内泳池大小的恒温浴缸,舒服得就像温泉一样。安吉也在她耳边反复念叨,你太辛苦了,就是太累所以免疫力下降才会生病……
凯瑟琳央求她别念了:“没事的,我正好也决定明年减产了……”
其实2006年的绿袖子和克洛伊先后上映后,凯瑟琳的电影进入了一年半的空窗期,她的影迷习惯了一年一部甚至两部的节奏,对此相当不适应——女粉丝没少骂本这个丈夫蛊惑人心,让凯瑟琳减产……凯瑟琳觉得这次本真的很无辜,无耻混蛋去年没上映,分明是因为编剧罢工事件的影响。
不过即便如此,凯瑟琳也真的决定减产了。在步入新千年后,她每年都有主演的电影上映,客串、参演的也不算少。她一直努力且幸运,在票房上一直赢了下去,但凯瑟琳很清楚,没有人是永远的赢家,她再如何费尽心血,未来某一次选择的失手也会是必然概率。她只能尽量延缓这一天的到来。
安吉坐在一旁的躺椅上没有下水——她怀孕的身体不适合泡太久。而窗外风云变幻,显然又在酝酿一场暴雨……真见鬼,来了好几次戛纳,唯有这次,雨水仿佛无休无止。
半小时后,听到熟悉的曲调,安吉半恼半笑地说:“我还以为这是戛纳因为你才这样放,原来他们的习惯就是下雨天放我心永恒吗?”
但凯瑟琳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迟疑了片刻后才回答了风马牛不相及的内容:“唉,伊丽莎白·蒂安去世了。她是泰坦尼克号的最后一位幸存者……”
她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一头雾水的安吉,让她翻自己的短信——安吉揉了揉太阳穴:“我怎么找莱昂的短信?别告诉我你们居然在text sex。”
“你在联系人的‘A’里找好了。”凯瑟琳提醒她,不过在凯瑟琳话音未落时,安吉也找到了那个Asshole……她很无语地打开,然后面色一变,也发出了叹息。
伊丽莎白·蒂安的确是现实中泰坦尼克号的幸存者。她上船的时候只有两个月大,获救后被全船的幸存者挨个抱过。她的父亲死于这场海难,她的母亲用袋子装着她才让她活下来,以至于哪怕回到英国住在养老院,她也拒绝看任何有关那艘船的一切,包括他们的电影。
但在晚年,伊丽莎白财政困窘,不得不打算拍卖当年保留的那个装着她的袋子和有关泰坦尼克号的文物,来筹措她的养老费用。莱昂去年看到了报道,然后问凯瑟琳要不要一起资助——于是他们各捐赠了五万英镑,让这个96岁的老妇人安稳地度过余生——虽然只有一年多。
“她安葬在南安普顿港口,我也去那里取景过……”凯瑟琳神色消沉,不过她浸泡的热水又让她回忆起什么,忍不住冲安吉抱怨(她几乎也只能找她了,总不能对本抱怨吧),“你知道我们在一个大泳池里拍的。工作人员已经尽可能加热泳池的水了,但泳池太大,永远暖不起来……”
所以说电影里杰克的手铐被她砍断后,莱昂在水里边骂脏话边喊冷完全是发自内心——他之前下水都是等水池加热才肯磨磨蹭蹭地下去,卡梅隆骂了他很多次。
“而且轮到我拿着斧头去找杰克的时候,我当时为了入戏,要求放冷水……那真的太冷了,很快我就得了肺炎……一直待到我18岁生日前才出院。”凯瑟琳把自己更深地浸在水里,仿佛想摆脱那段地狱时光。那个时候,她觉得世界上唯一能摸到的暖和东西,就是莱昂的拥抱和亲吻。
“从那以后,我的低温症就没有好全过。”凯瑟琳忧郁地说。
“你当时太辛苦了,当年你飞过来找我诉苦,我就知道肯定是有原因的……”安吉丽娜有些吃力地站起来抚摸她的头,凯瑟琳担心她滑倒,赶紧又扯了一条毯子,铺在水池旁的椅子下。
“我那个时候真的挺恨卡梅隆的。”凯瑟琳怨气满满地说,她至今都记得他那张冷漠严肃的脸,说出那么可恨的话——“我们在水池里待了十个小时没去卫生间,实在忍不下去了,结果卡梅隆为了效率,还是不准我们上岸……他说我让你们呼吸就不错了,还想怎样?敢上岸的演员一律解雇……”
“……”安吉丽娜觉得凯瑟琳脾气还是太好了。她于是沉默下来,继续听凯瑟琳漫无边际地诉说,她知道凯瑟琳更需要听众。显然,十年后的凯瑟琳仍然有她担心的事情:“只是……安吉,我总觉得我的表演是在痛苦的浇灌下才萌芽的。而在藻海无边之后,我拍的电影都……不那么让我触动。”
安吉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所以你想拍最后的决斗?通俗一点来讲,你又想折磨你自己了。”
“不完全是。我也想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比如告诉每个走进电影院的女孩,一段强迫的关系披上追求和爱情的外衣,它仍然是强迫。我的钱一辈子也花不完,奖暂时也拿够了,所以我确实想拍一些会进入影史经典,打动人的电影。只不过……我没有拍过强.奸戏码。不……等一下,也许泰坦尼克号算。”凯瑟琳拨弄自己濡湿的金发,觉得那艘大船这个月在她心里出场率过高了。
但她还是想起卡梅隆拍了一段卡尔把露丝拉进房间,关上门时表情流露欲望的桥段——露丝在上船的当晚就被未婚夫强迫,这也是让她次日差点跳船自杀的原因之一。
凯瑟琳仍然记得那段噩梦般的台词。露丝的衣服很不好脱,需要女仆帮忙,而女仆崔迪一边熟练地帮她脱掉外套,一边向她表达登船的喜悦——“枕头是新的,被褥是新的,想想今晚我钻进被窝时,好像这一切都是为我准备的一样,我可是第一个躺上去的人呢!”
女仆简单淳朴的的喜悦感染了露丝。所以凯瑟琳露出微笑。但下一刻卡尔走进来时……她的表情随着他充满暗示的话语,变得如同坠入冰窖。
“当我躺上床时,我也是第一个躺上去的人。”卡尔端着酒杯,充满占有欲的眼神评估着未婚妻,好像这是他锁在保险柜里的一件饰品——对他来说,本就如此。
因为这是登船的第一天,也是他享用这个年轻貌美的贵族女孩的第一夜,他的未婚妻就是他的一张床。
他微微偏头,用眼神迫使女仆离开房间——卡尔锁上了门,抱住浑身僵硬的露丝,脸上流露心满意足的微笑:“……我是第一个,也是你的最后一个,永远都是。”
未婚妻的头衔是男人实施强.暴的借口,“爱情”同样如此。这个世界把任意妄为的暴行隐藏在夫妻关系里,隐藏在风流骑士的“求爱”里,好像成为妻子、被追求者的那一刻起,女人就再也没有对自己身体的主宰权,如同最后的决斗剧本里法庭中的法官公开宣言那样——对女人的强迫,伤害的不是女人,而是伤害这个女人的丈夫所据有的财产。
“所以在最后的决斗的票房方面,我做好平庸的心理准备了,只是……”凯瑟琳有点迟疑,“观众会不会以为我在借女权主义敛财?总是演那些女人被迫害的电影……”
安吉摇头,一如既往地安定她的焦躁:“当然不是。且不说女权主义电影能不能敛到财(对安吉的地狱幽默,凯瑟琳发出崩溃的笑声),有一年我在戛纳,听到伊莎贝尔·于佩尔说了一段我至今记忆犹新的话。她说,一部女性电影的重点,不是在强调一个女人胜利或强大。不,她可以是地位弱势的,性格脆弱的女人,但她必须是叙事中心 。关键不在于她是什么样的女性,而是她处于何等位置。无论她是施暴者,受害者,只要她在叙事中心,她有主导的决心,又从泥淖中站起的行动,那无论她最终有没有站起,这都是属于她的故事。”
凯瑟琳静默了片刻,安吉的话显然深刻打动了她。
艾玛敲了敲浴室的门,探头给凯瑟琳汇报了一条不幸的紧急消息:谈判失败,黑暗骑士的导演诺兰还是不愿把IMAX大屏幕分给普罗米修斯。华纳对此态度暧昧,但诺兰坚决不肯,并且如果票房达到指标,他还能继续占下去,上限是3个月……IMAX屏幕并不多,但这是科幻电影的核心粉丝必争之地,如果普罗米修斯一块IMAX屏幕都占不到,肯定影响粉丝圈的氛围。
看着凯瑟琳气恼的脸色,艾玛赶紧说:“往好处想,阿凡达肯定不是这个待遇。”
凯瑟琳眉眼中的郁郁稍松,点头说:“确实。我上次听说黑暗骑士可能得到的待遇之后就告诉卡梅隆,果然他也对IMAX播放效果很感兴趣,他要求阿凡达的大荧幕待遇必须是黑暗骑士的三倍。”
那样就算常规厅下映了,那几个月甚至大半年还是只能放阿凡达……果然霸王条款只有在有利于自己的时候才会爽。想到这里,凯瑟琳笑起来:”不过我也理解为什么黑暗骑士的待遇那么好,毕竟普罗米修斯的摄影机不是为IMAX屏幕特制的,推广效果没有那么强。我在思考如果我还要拍下一部科幻片,我要找一个会用IMAX摄影机的导演……”
“那你可以看看阿方索·卡隆给我的一个科幻剧本,叫地心引力,我觉得很不错,如果你喜欢,就拿去拍。汤姆送剧本给我,虽然有我父亲的原因,但和你可能也有关系……他照顾我,那我应该更照顾你。”安吉插嘴说,一不留神差点把凯瑟琳的手机滑到地上。她重新放到腿上,然后盯着屏幕惊奇地说:“莱昂给你发的什么?”
在凯瑟琳的要求下,浴室的窗帘被艾玛拉开,防窥落地窗外是瓢泼大雨。凯瑟琳一边欣赏雨景,一边在记忆里寻找,然后说:“你是说他2月份给我发了一封理查·伯顿写给泰勒的情书吧,他说他很有感触——那天是我和他结婚十周年,他肯定很躁动。”
“你要问我的感觉吗?”安吉已经忍不住大笑起来,“我的感觉就是,他没有原创一封优美情书的能力,所以只能拾人牙慧——这方面还不如本呢,起码他挺会写情书的不是吗。像莱昂那样发的内容,我也会:来缠着我吧凯瑟琳,哪怕只有灵魂,不要把我留在没有你的世界——当我没看过呼啸山庄一样。”
安吉这一番深情“表白”,让凯瑟琳和艾玛同时笑得满脸绯红:“你真的太破坏气氛了,而且要是我死了,莱昂也不会疯到来掘我的坟,他的发疯只是手段,又不是真的希斯克利夫再世,他会永远原谅自己的,然后高高兴兴享受生活。”
要知道呼啸山庄是凯瑟琳和莱昂,托比一起看的。莱昂当时第一个看完,然后十分感慨:他觉得自己如果在那个时代像希斯克利夫那样拿到了两个山庄的财产,早就潇洒去了,怎么可能一直用下一代报复,完全是憋屈自己。
“没错,莱昂不会掘坟,那是我可能做得出来的事。”安吉表情故意凝重,没吓到凯瑟琳,反而让艾玛面色惊恐,“没办法,毕竟我在幼儿园时期就是一个会强吻小男孩、然后往他们身上放虫子的坏女孩。那时候我妈妈为此天天接到电话得知我在惹事……”
凯瑟琳从水池里起身,在安吉面前无所顾忌地暴露自己,从挂钩上取下浴袍:“那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没有往我身上放蛇,我得谢谢你了是吧……”
凯瑟琳给自己系好腰带,安吉怕她又着凉,操心地把她按在梳妆台前吹她那一头浓密的金发。安吉拿着吹风机说:“你还记得那年你去爱尔兰度假前收到的情书吗?莱昂用的是兰波的诗……你看,他有前科。不过我好奇的是,你不会还收着那玩意儿吧。”
“怎么可能,离婚的时候,莱昂送我的东西我全扔在马里布了,以莱昂的德性,大概一怒之下全烧了吧……”
凯瑟琳拿回了自己的手机。看到屏幕上那段话,凯瑟琳顿了顿,仿佛这话不是伯顿对泰勒无可挽回的诉说,而是莱昂在她耳边的低语。
【你肯定知道我有多爱你。
你肯定也知道我对你有多糟糕。
但是最根本、最残酷、最自私、最具有杀伤力,并且不可改变的事实是,我们完完全全地误解了彼此。我们两人就像来自不同星球的人,交流不在同一波段。我爱你,我会永远爱你。请你尽可能快地回到我身边……】
上午阅览雷德利发来的那封邮件,现在不合时宜地跳进脑海:莱昂怎么能倒霉成这样,去哪都要在生死关头走一遭?但是她为什么要如他所愿去关心他呢?他活该。当她不知道环球把谎言之躯的上映档期定在10月10日吗?真是太膈应了。
于是凯瑟琳给莱昂回了一条语带讥讽的短信:【你在革命之路里表现不错,是不是因为那房子和艾尔米塔什一模一样?
PS:我打赌你这次还是拿不到小金人。】
发出去后,她感觉自己只是发呆了几分钟,手机就轻轻震动,有了回信——所以莱昂补拍挨爆炸是假的吧!瞧他那样子,随时随地都有空回信息,说不定就是在哪度假,然后哄骗雷德利替他卖惨!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莱昂第一次回的内容比她还短:【没关系,只要你也记得我们的家什么样子就好。】
凯瑟琳气得差点想把手机扔进水里。
拯救手机的是它响起的铃声——打来电话的不是莱昂,是格温妮丝的。不过以他们的性格来说,凯瑟琳觉得有很正相关的类似……她狠狠按下接听键,在听到格温熟悉的哭声后,凯瑟琳的愤怒升到了顶点:“格温妮丝·帕特洛,你最好有个合适的理由来打扰我!”
“你在说什么啊?”格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度的惊慌失措和恐惧,仿佛能把听到的人全拽下深渊,连安吉在一旁听得都下意识站起来,格温仿佛连牙齿都在打颤,“我该怎么办,告诉我怎么办!我几乎摸不到希斯的鼻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