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齐那么在意容掌门,看到您身受重伤,怕是会惊慌失措。”
“应该是吧。”
容嚣尘的伤恢复了一些,也让他有精力从被复仇冲昏头脑的失智中想些别的事情。随着山暝的到来,他愈发清醒地意识到,白清齐真的不在他身边了。
与之前短暂的离别不同,这次他主动推开白清齐,他应当会埋怨他,说不定不愿与他相见。
这样也好,若是在这种时候伴他身侧,他怕是会心软,又或许沉溺在一时的温柔乡中,不愿忆起心中的苦痛。
他终究是不忍心全然利用白清齐,可这样便是对的了吗?
不可以,师父不可以这般对待他。
白清齐找到楼主,向他借穷观镜一用。
镜中的人情况并不好,时而垂眸思索,时而闭目假寐。镜中所见事物有限,他看不清容嚣尘的伤势具体如何。
在来此处之前,他已试过跃出楼外,但他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便会再次回到楼内的厢房中。
想要冲破烛向鸿的阻碍并非易事,还需要花上些技巧。
幻术终究是假象,只是人心易被牵扯。
镜中又变得空无一物,时限到了,他在此处看得太久。
康世安等在一旁,他看出这年轻的修仙者有着不符年龄的沉重,也察觉到师徒之间并非寻常的关系。
他开口宽慰满面愁容的白清齐:
“按理说,做师父的遇到难处,的确不应当把你带在身边。”
“可除了我,谁还能……”
话说到一半,白清齐才意识到,他总认为容嚣尘孤身一人,不会有除自己之外的人帮助他。
可今时今日,烛向鸿,山暝,两位楼主,远在不知何处的白浮生。他们都会助容嚣尘一臂之力。
甚至,他猜测烛向鸿至今不知晓容嚣尘当初在仙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知晓他身受重伤,便毅然决定出手相助,甚至让义子也帮忙照拂。
这般看来,师父也不是那么需要他。
白清齐转念一想,烛向鸿如此在意师父,若要离开此地,不如找烛向鸿开诚布公的说一些往事。
烛向鸿依旧在屋内,他早料到白清齐会来,佯装睡着了不应他的敲门。
“魔尊大人,我知道你醒着,不愿见我,听我说便是了。”
白清齐长呼一口气,他不知道眼下时机是否合适,但也别无他法了。
“师父当年身受重伤一事,不知您知道多少呢?”
当年?
容嚣尘何时受过伤?
“看来魔尊您不知道师父受伤,只知道他身体内有寒毒。”
烛向鸿其实连白清齐中的什么毒都不清楚,更别提容嚣尘从未对他言明的受伤一事了。
“但我知晓。”白清齐对那段隐晦的过去带有太复杂的感情,“我知晓他受了何种伤,如今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我想魔尊大人不必对我有所隐瞒。也看在师父偏好隐瞒伤势这个习惯的份上,让我去他身边照顾他,没有我的话,师父的伤势也无人可医。”
话虽如此,烛向鸿也不一定会信他。
容嚣尘的那段过往藏的太久太深,也无人愿意提起。
依旧无人应答,白清齐等了片刻,决定先去门外。
果然,此次白清齐行至界门,也未有任何阻碍。
仙气飘渺,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穿越雾气落在他肩头。
烛向鸿跟来了。
魔尊妄闯仙界,若是被人发觉,可不是那么简单能结束的。
司空毅的意识已经清醒过来,但他眼前却被湿红一片蒙蔽,耳边传来嘈杂且忽远忽近的鸟叫声。
浅淡的药香透过这些纷扰的事物传来,他意识到什么,想要靠近却被阻拦。
“落得这般下场,真是无用。”
陌生的男声响起,周身的外物顷刻消失,只剩一道模糊的剪影。
是谁?他为何将自己困在此地。
司空毅想知道他的身份,可那人却始终无法近身,药香再度传来,那身影也逐渐消散。
“木槿?是你吗?”
司空毅想去找气味的源头,却发觉那虚无缥缈的气息只是浅淡的围绕在他身边,似无来处。
“木槿!”
司空毅仿佛确定是她,在意识中依旧留存的左臂一侧传来微弱的触感。
来不及感觉,陌生的气息袭来,在他耳边发出带着哀怨的语调。
那声音似乎在诉说着什么,喋喋不休,让司空毅的脑仁阵阵发疼。
“…阳……灵……杀……”
到底是什么,司空毅想听清楚,可那熟悉的气息总是在阻碍着他,将他与那陌生的身影阻隔开。
“走。”
木槿出声驱赶他,让他与那不善的人声离得更远些。
右手腕处传来刺痛,他被人推倒,又在外力下被拉扯到另一边。
“师父!”
时望飞一直在高声唤着,这是药修们嘱托的,司空毅伤势基本恢复却迟迟无法醒来,只能是被别的东西拖住了。
“师父,你觉得身体怎么样?”
司空毅下意识想用左手扶住额头,施力后的空虚使他意识到了什么。
他看向身边的时望飞,不由得想到那个不认他的徒弟。
“容嚣尘在哪?”
“在天牢之中。”时望飞自然猜出他想去看看容嚣尘的情况,于是补了一句,“师父刚刚苏醒,就算是想找容掌门,先修养几日再去也不晚。”
他不想二人再见面,就算是见,也是要让他先行一步,质问一番容嚣尘才好。
“唉——”
司空毅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非见容嚣尘不可,立刻,马上,他要找容嚣尘问清楚。
“师父,别去,那地方……”
“别拦我,我已经变成这样,他不会再对我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