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至青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眼睛缓慢地眨了眨,说:“松儿她一定很难过…… ”
“你说我要不要杀了你。”巴图尔被气笑了,只是人十分狼狈,涕泪横流,“我什么情报都不想要了,我只觉得你们虞国该死。”
“她们两个小丫头,玩得很好,经常一起上街,过年时,还来我家吃饭,两个人一起闹我们家的婆子,做什么牛乳茶……”沈至青回忆着,“夫人给我也舀了些,味道确实不错,现在想来,是你们这里的吃食吧。”
“你送她的小鸟,她天天搁怀里带着。”沈至青心下也不好受,“孩子,你什么都没做错,不要怪自己,你妹妹她不会怪你,若你就此杀了我,我也会让沈松不迁怒于你。”
“我真的恨你们虞国人。”巴图尔扔了刀,哭着说,“你不该救我,你那时候就不该救我。”
沈至青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眼前的人,第一次见他只是个懵懵懂懂的少年,在一群鼠辈中智勇双全,胆识过人,眼神清亮,一看就前途无量,他不忍他这么年轻就落下伤病,拿着不多的俸禄替他请了最好的大夫;第二次见他,整个人的气质成熟了很多,不常笑,眼神里的那份光亮没有了,多了恨和欲///望,像个老道的政客,疏离又热情,他们在长安喝了很多酒,他却忘了问他来长安开不开心;第三次见他,他已经变得浮躁,张扬,更像上位者了,做事干净利落,似一个耐心的猎手,他们成了面对面的敌人,好像已经无话可说了。
可是又看见他的眼泪。
“你一个人跑这么远,你爹娘不得担心坏了!小小年纪当什么英雄,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
“你懂什么,我要去找我妹妹。”少年看着自己腿上狰狞的伤,咬着牙忍受药粉的刺痛。
“你妹妹走丢了?”
“……也不是,被人接走了。”
“那我问你,你一个人怎么找你妹妹,真以为带着你妹妹翻墙跑了就算完事了?如果是个真正的男子汉,就应该替妹妹把一切都计划好,带上足够的钱财,去向主家讨卖身契,最好再物色一个靠得住的夫君,主家再有权有势,也不愿在一个有婚约的丫鬟身上耗这么多心力的。”彼时沈至青只当他们家是穷,把女儿送到富贵人家当丫鬟,这样的事本就不新鲜。
“哼,我妹妹才不要嫁人呢,等我接我妹妹回来,就带她去游山玩水,走遍名山大川。”
沈至青把药粉往少年身上一扔:“你先老实点把伤养好吧!”
思绪又回到眼前,沈至青感觉巴图尔其实也没变。
哭了一会儿,巴图尔擦掉眼泪,站起身,道:“我不杀你。但我们两清了。”
沈至青没说话,算是默认。
望着巴图尔的背影,他突然觉得这几个少年人竟然都微妙地相似。
那以后会不同吗?
千年万年,会不同吗?
……
沈松到时,大军的确已经开始躁动,见她出现,几个老将面上明显松了一口气。
小队带不了粮油米面,但是顺道拖来了几板车牛,高低能炖个肉汤,鼓舞士气。酒桌上,沈松先抑后扬,让几个将领知道了眼下城中风云诡谲的形势,亦告知他们胡国没有拦下补给,反倒落了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圣旨到!”
沈松大梦初醒一般僵在原地,夹吃食的筷子倏地一松。大军迅速集结,太监站在高处,沈松跟着人群,按品级跪下。
竟是算得这么准,她回营不过一个时辰。如此算无遗策,这天底下难道又有第二号人?
沈松这回的的确确是被气笑了。
旨意无异于平地惊雷。
那太监走到沈松面前:“恭喜沈小将军,哦不,瞧我这蠢笨的奴才,现在该改口了,平西大将军。”
沈松没心情与他虚情假意,接过圣旨,走向高台,从怀中掏出虎符,朗声道:“虎符在此!如圣上亲临,众弟兄只管随我踏破贼人王都,凯旋胜利!”
沈青云自然是第一个起哄的,沈家亲兵对此更是毫无异议,至于夏家的兵,他们公子也等着人去救呢,不管这小丫头行不行,眼下难道不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且慢。”沈松眉头一皱,她看着远方黑压压的影子,“即刻列阵,胡国大军攻过来了!”
“列阵!!!”
方才还聚集的人立刻四散,沈松和几个将领走进营帐,边走边道:“他们想利用王城对我们两面夹击,立刻点一队人,随我去攻城。”
“若他们只是佯攻想让我们落下先攻城的话柄……”
“绝不会,胡国没有谈判的诚意,更何况……”沈松深吸一口气,“更何况贺兰一战,巴图尔亲妹巴哈尔已死,胡国绝无可能再作退让,要嘱咐兵士们小心,胡国还有一队娃娃兵,均是幼童。”
“他奶奶的,这帮蛮子真缺德。”
沈松点了几个人名在此指挥:“胡国还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火药武器,切忌提防,若棘手,便往王城方向退,我不信三十万人破不开他们的门。”
“胡国已经开始进攻,此刻城防一定戒严,大批量进攻,双拳难敌四手啊!”
“是,所以要轻功好的,我知道一条入城的密道。”沈松思索了片刻,补充道,“女兵也点一些,身形小,夜里不易被发觉。”
说话间,沈松已带好护心甲:“一刻钟之后,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