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史运来制作火折子的材料后,凛雪也加入了剪纸卷纸的行列。
姐妹俩都是聪慧细心的好女子,她没看错人,想到此处,虞昭月不由杏眸染笑。
她将硝石和硫磺按比例调配。
随后,虞昭月取过卷好的卷纸,托住纸卷的底端蘸药剂,待纸卷颜色变深后,取出纸卷,在其底端裹紧棉花。
案桌后方的黑铜盆里始终白烟缭绕,宝柔始终专注,她跟着虞昭月的步骤,手指飞舞,眼睛亮晶。
虞昭月心里柔软,不免话多起来,“之后啊,还得把它放在通风良好之处阴干,就当下这天气,约莫半日便能彻底干透。”
“到时候把火折子放入特制的密封竹筒中,待需之时,打开竹筒盖,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便有火复燃。”
闻所未闻,像是神仙秘法。
宝柔抬头,语露崇拜,“大人您当真弥勒降世!”
虞昭月哑然失笑。
弥勒之说,不过是情急之下扯出来保命的幌子,怎么还传到了梅花营了?
见宝柔的眼睛像是粘在自己手上一样,虞昭月将半成品火折子递向宝柔,便起了身。
质地上乘的衣袍随着虞昭月的步伐摆动,她从容绕过长凳,来到案桌右方,这儿一直静坐着一位男子。
这人安静得如一棵古松,他眼角有纹,已过中年,着一袭灰衣,气质儒雅。
他正学着虞昭月举动,给蘸满药剂的纸卷裹棉花。
他原是炼丹房的监官,现负责辅助虞昭月处理炼萃坊的日常事务。
视线中,他手上的火折子上形状完美,棉花包裹整齐。
虞昭月赞道:“张伯,很厉害。”
张卜闻言立马放下手中物品,恭敬起身,行礼:“大人谬赞。”
虞昭月抬手示意张卜落座。
张卜谢过,垂首坐下了,不卑不亢,一副静候差遣的模样。
虞昭月不与他客气,开门见山道:“张伯,天色不早了,我还有事要忙。”
“以后柔儿就在练萃坊工作了,劳张伯费心,多照拂照拂,莫让人欺负了去”
虞大人是突然冒出来的能人,位至军器监丞,深得太子殿下的信任,如今坊里事物,巨细皆由他一人定夺。
他这般郑重交代的事,张卜无半点轻慢之心。
张卜站起身来,他脊背微弯着,声音平和不失恭谨:“大人放心,如今坊里的矿匠都是和善之人,断不会为难宝姑娘的。”
“那再好不过了。”得了张卜这番承诺,虞昭月放下心来。
她取下手套,从怀里取出一瓶治伤药,放到宝柔面前的案几上。“三个时辰涂一次,柔儿你安心在此,我明日再来看你。”
宝柔手指翻动,给纸卷裹棉花,她万分专注,只掀起唇角脆生生地“嗯。”了一声。
“走啦,凛雪。”
身畔高挑的女子一动不动。
虞昭月转头望去,眼前的女子鼻梁高挺,面容冷冽,只是她仿若冷月的眸里有很多情绪。
宠溺,骄傲,担忧。
喊了两声,凛雪皆无反应,虞昭月干脆去扯她袖口。“别老是一副老母亲的样子,放手让她长大,走,我也给你寻份差事去。”
踏出军器监的大门一瞬,温热的风裹挟着浓郁的栀子花香扑来。
凛雪视线落在自己的腕间。
扯着她袖口的手,掌根盈盈小巧,指骨纤细如葱,看着比妹妹宝柔的手儿更显稚弱。
舞勺之年的稚气少年而已。
凛雪冷眉舒展,她抬手迁就。
路上士兵频频侧目。
踏入太子营房,虞昭月再次感受到一股犹疑的目光,她顺着石典的视线低头一瞥。
虞昭月眼睫微颤,如梦初醒,她放开凛雪,咳嗽一声,往旁避让。
一男一女一路拉拉扯扯,在这个封建时代,实有不妥。
可她自小就喜欢漂亮的女孩儿。
温婉动人,或灵动俏皮,她都愿意与之交朋友。
凛雪英姿飒爽,身姿挺拔,是她没见过的酷姐姐。她本意是想挽着凛雪走的,拉袖口已然是克制了,只是她一边拉着,一边思考着该如何与凌墨渊开口,以至于忘了松手。
虞昭月只稍垂眼,便抬头,她对石典友好点头。
石典蹙眉不语。
虞昭月领着凛雪往里走,像进了龙潭虎穴,越往里威严之气越重,厚重宽大的案几后方,一位白衣男子端坐于雕花木椅上。
他敛着长眉,手中的毛笔在纸上游走。
还未靠近,便寒意十足。
完了,虞昭月暗道来得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