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前蹄纷纷高扬。
谭震面色骤改。
只见四周将士座下的马匹蹄上,兀生生穿着尖钉。
很熟悉,一指长的细钉,尖锐、玄乌晶黑、闪锋芒。
那是他们为照军的马蹄特制的,何故出现在这里?
来不及细想,谭震座下的马儿黑蹄被刺穿,它吃痛嘶鸣,剧烈跳动扭动。
刨地、跳跃、撞击、摔倒。
一匹匹战马它们翻滚着,没有理智地,扑通扑通,下饺子般跌入沼泽。
谭震一个不察,连马带人,陷入他们之前亲设的陷阱之中。
身侧的沼泥咕噜,臭毒翻涌,他小腿湿透陷于其间。
一个矮壮亲兵眼疾手快,跌落的瞬间拽住了岸边的一株深根野草,即便如此,他胸腔以下全都淹入泥潭,见谭震有生还的可能,便朝他舞手,亲兵流泪,喊声凄恸:“将军救、救命……”
谭震的目光落于亲兵身上,在他头顶之上横展着大树的枝桠,其上垂着枯藤。
他弃了缰绳,蹬马鞍,借力往上一蹬,身体前扑,他一把挽住垂藤。
枯藤向上荡起,万万没想到,它受不得重力,“咔嚓”断裂。
谭震往下跌。
即将再次落入泥潭,没有了马儿承力,他必将万劫不复。
谭震没有丝毫犹豫,千钧一发之际他跨出左脚,踩上亲兵的头颅。
“啊——”亲兵连人带头没进泥潭,沼泥咕噜咕噜淹满他的喉口,讨人厌的呜咽声消失不见。
谭震借力一跃而出,大手攀住了岩石,双膝并用爬上潭岸。
有惊无险,他呼吸急促,后背湿透,瘫坐在地。
树荫摇曳,谭震盯着幽暗的深沉的黑沼泽。
他背脊发凉。
他原本混沌的思绪仿若被雪风吹散,刹那清明。
他忆起先前卑元阻拦时的情状。
那时,他只嫌雾重。
那不是雾,是没有味道的毒烟。他们中了幻毒,瞧见的不是沼泽,而是照军队伪造过后的泥潭。
好深的城府!
好一个将计就计!
谭震捏紧双拳,脸色阴沉。
他定要将这心肠歹毒小兔崽子千刀万剐!谭震目光狠毒沉浸于仇恨之中,未注意到危险来临。
“唰唰”之声骤起,密如细雨的箭朝他射来。
“噗噗”手臂、大腿两处中箭。
钻入脊髓的剧痛让谭震脸上下垂的横肉突然扭曲。他额间溢出冷汗,牙关咬紧,立刻翻身躲入石后。
“噗噗噗……”利箭找到新的目标。
一些好不容易爬上岸的南栾将士,刚得生还希望,又迎来致命利箭。
“噗……啊……天照……凌、墨渊,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如此卑鄙、龌龊之徒,天照国交给他迟早要亡……要亡……给老子覆灭、覆灭!”
“噗噗噗……啊啊啊啊……”他们被射得千疮百孔,绝望仰地,咒骂天照国军队此番作为无义无耻。
石典不怒反笑:“以其之道,还其之身而已。”
“放箭!”
军令一下,无数黑箭,穿林疾至,布满整个沼泽地带。
呼吸之间,密林静下来。
南栾数百骑兵均被围灭。
谭振躲在隐蔽之地,见此,目眦欲裂,眼眶充血。
遭人暗算的怒火,加之全军覆没的沉郁,聚集成滚滚闷雷在他胸腔翻滚震荡。
“噗——”后牙几欲咬碎,喉头上下滚动,谭震终是压抑不住悲怒,仰头喷出一口热血,晕倒在黑石相映的杂草丛间。
另一边深林里,如谭震所想,空气中弥漫着致幻药雾。
灭了火把,雾气散开,世界明亮起来。
水露低垂,地势低洼的草湿地,现出越来越多的小潭。
鱼儿唼喋以响。
天照国众军意气风发,他们踏入溪水,大手拨开枯叶枯枝,露出澄净清碧的积水。
透明花朵溅起,水映戈矛,光照剑戟。
他们或蹲或站,清洗武器与衣裳。
当时中计,情况险急,好在打头的骑兵武力高强,又都时刻保持警惕。
几乎在马儿出现异常的第一时间,他们相互营救,弃马逃生。
出于愤怒,殿下设下此计,歼灭了南栾精锐骑军一曲。
活捉了俘虏一个。
秀峰郁苍苍,余日西斜,天照国的这支西征部队终于赶在天色暗淡之前,出了毒瘴深林。
幽谷里齐唰唰的脚步声惊了花草虫鹿。
林鸟“哗哗”振翅飞散。
“今日在此休息。”
行至开阔地,石典下令宿营。
士卒、女奴安置物资,掘灶安营。
少年浑身软绵似春绦,凌墨渊抱其下马,将他安置于一方磐石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