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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林楼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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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栅栏间隙与浣衣女保持同一个高度,虞昭月招手轻声问:“美女……子……你好呀。”

浣衣女并未抬头,那只轻揉湿衣的玉手顿住。

一瞬后,又恢复如常。

吓着她了?

虞昭月有些尴尬。

随后,她脸上挂起更温和的笑容,将腰弯得更低,想看她的脸。“你是哪家的女奴,犯了何事被送到这里来的呀?”

“……”雪衣女子依旧沉默,认真浣衣,只作未闻。

虽是薄暮时分,但拂面的夏风仍带灼人的热意,一通忙碌,雪衣女子的额上沁满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她皮肤白皙,此刻脸蛋娇艳如同沾满晨露的花儿一样鲜艳美丽。

她将洗干净的衣裳揉干水分,扔入一旁备好的净盆里。又单手拎起脚下一件脏污的蓝色束腰袍子,将其整个浸入水盆之中。

她不厌其烦,揉搓缎布,将袖口、领口、衣摆一一展开,仔细在搓衣板上浆洗。

只用一只手,盆里的污秽泡泡便像奶油一样越揉越多。

虞昭月支着腮,不介意她的冷脸,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她讲话。

“不是皂荚呀?”

“你这是自制的洗剂啊?有花香呢。”

“洗得真干净,手真巧啊……”

“啪!”像是再也忍受不了虞昭月的聒噪,雪衣女子扔下蓝袍,翻眸直视她。

四目相对。

虞昭月才看清楚了她的容颜。

眸如明珠,颜如芍药,灼灼夺目。

只是她面色冷漠。

漂亮的瞳孔麻木。

目光比盆里的水还要冰冷。

虞昭月心口一颤。

好似,在这个世界,她碰到的女子,初见时都会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空空洞洞,死气沉沉。

了无生气,毫无神采。

于现代泼辣的、温柔的、独立的各色女性相比,这里的女子灰暗极了。

肺里的空气逐渐稀薄,虞昭月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正想说点什么缓解这窒息气氛,雪衣女子嘴角突然勾笑。

缓缓启唇,好似要与她说话。

虞昭一扫阴霾,也跟着女子展颜,她杏眼亮晶晶的,手撑着底边横杆,靠近些门栏,期待她开口。

雪衣女子唇角半歪,轻轻淡淡牵起一抹厌恶的弧度,她声音清脆掷地。“聒噪的□□!”

“滚!”

满心欢喜,等来她的言语攻击,虞昭月的心头缩了又缩,跳了又跳。不过女子出乎意料的不耐反应,反倒让虞昭月难受的胸腔放松了些。

眉眼也松快了。

她于马背上久坐,大腿内侧酸疼,此时蹲地良久,只顾得上舒适,顾不上优雅,她两手抓着栅栏底边的横杆,半探着身子,确实像只青蛙。

这女子看着柔弱,嘴却是个厉害的,也有脾气,虞昭月想她大概知其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了。

浣纱女不欲言,虞昭月便不再打扰。

她沉默着,静静地,看她洗衣。

夏风轻拂,那女子衣袂翩翩,袖口衣摆虽有几处破损,但不影响质地,想来,应是富贵人家娇养着的女儿。

她衣袖挽起,手背至手腕,只要露出的地方都有着紫的粉的黄的新旧瘀痕。

她左手应该是断了或者骨折了,白布缠竹板,挂在颈间,所以只能单手打水洗衣,她在这里过得很苦。

廉长风见少年好奇,发了些吃食给近处忙碌的女奴,问她们:“你犯了何错。”

“奴清理祭祀用品,打破了主人祈祷要用的陶罐。”

“奴耕田时损坏了家主的铁犁头,奴、奴吃得也多……”

廉长风点了点头,将糕点递给一旁清洗果子的女奴,那女奴指上多处红肿伤口,她有些发抖,一直低着头,不敢接。

像是感受到一股股视线聚集在她身上,她膝盖软了,噗通跪地。

她自始至终垂首低眉。答道:“奴僭越,于房内洒扫时,抬头看了主人一眼。”

只看了一眼,就成罪奴了?

这何其荒唐。

虞昭月胸腔快速起伏。

凌墨渊解释:“其主可能是玄术信徒,认为女奴的注视,会招来灾殃。”

虞昭月更气了:“可笑又落后的思想!”

“要真如此,每个女人都去看他一眼,把他看死算了!”

“那这种情况要被关多久呢?”

凌墨渊道:“无特定的时间。”

“至此的罪奴,日受十鞭,为期三月。若有悔悟,可免刑罚,一般被送进罪坊的罪奴,会被囚禁终生,日常在坊内做些苦力劳作、或刺绣手工。”

“太残忍了。”

“这不合理。”一点点错,或者根本算不上错,就被强制判处无期徒刑。怒火将虞昭月的胸腔、脸颊烧得绯红。

她站起身来,眉心紧蹙:“没有例外?”

“不能赎人?”

凌墨渊沉默一瞬后,道:“若有相貌姣好之奴,会由坊主挑选,送到京都去。”

京都啊……

更残忍了。

不用问,虞昭月也知,锦袍玉带、荒唐纨绔的男人们会对她们作何。

女性,在这个世界活得太艰难了。

虞昭月她跺脚,她愤怒。

她漂亮的火眸里,倒映出忙碌的雪衣女子。

只见其单手将滴水的衣袍甩在麻绳之上,再展开,把每件都抻得平平整整。

这样利落大方的女子,或许不久,也会被送到京都去。

虞昭月叉腰的双手,紧握成拳。气恼、不甘的火在胸腔中越烧越烈。她视线留在铁木栅栏上,她想拆了这门,毁了这毫无人性、是非不分的监狱。

凌墨渊看出少年的意图,他直言不讳道:“救出她,她可能少受责罚。”

“但她远在京都的家人就不一定了。”

“这般的样貌,却流落到这偏僻边远的乡野,怕是京都的权贵,无人敢要她。”

“虽不知这是哪位官员之女,但应该背景不俗。”

凌墨渊慵懒地垂下眼皮,见少年眼巴巴地等他说下文,他顺势拍了拍他的肩,安抚道:“不必担心,你看她身上基本全是旧伤,新伤也被治愈了。”

“可见得,她家人打通了关系,这里会有人关照她的。”

“她也不会被送走。”

凌墨渊知少年心善,见不得人受苦。

他仍曲解他的心意。

“你若喜欢漂亮女子,大可奋力挣功,待凯旋回京。到时你要谁,不过一句话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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