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凉水泼洒,竹筒哐当落地。
笛奴也跪地。
“笛奴该死……”
“呜呜,大人,求您吐气呼吸别咳了……呜呜……啊啊大人您别死……您不要有事啊!”
“咳咳咳……”虞昭月咳到胸口疼。两天未进食的她,自然比不过日常在山里生活,筋骨强健的笛奴。只待她跪着不动,虞昭月才得愿扣住了笛奴的臂膀。
“嗬……嗬嗬……我没事……”将笛奴拉至身前,虞昭月不顾满身冰凉黏腻,她直盯笛奴的眼。“快告诉我……”
“这蜜哪里来的?”
这次兵败扎营,照军选择了一间野竹林,风过便传来沙沙声。
夏天快过去了,每个军帐几乎都晒得发白。石典大将军的帐也不例外。他斑驳的帐前,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
他肩膀很宽,个头很高,正午的阳光透进他发丝里,映得长发如墨如缎。
雪色衣摆被风拂动,他眼底一片冷色,他一动不动,只盯着那些青碧色泛着油光的竹子。
内里推攘起来了。
少年呼吸更孱弱了。
“传医师。”凌墨渊言罢,掀袍入内。
他步伐轻盈毫无声息,可他身形如影,几步便移到了乱作一团的帐中。
只见雪袖拂过,一个转身,他扼住了笛奴的脖颈。
指节修长,如玉白皙,没使劲,却轻易将小姑娘整个提起。
凌墨渊眼尾微翘,他声如泉水流过耳畔:“你在食物中,还掺了甚物?”
这奴自作主张端来了糕点和茶水。
虽经专职的侍奴验过,无毒,他仍未放下心来。
是以在帐外守候。
果然还是出了差池……
一下又一下,掌下的脉搏平稳有力。
如这场意外来得突然,似在挑衅他。
凌墨渊手臂抬高,指上力度逐渐加大。
“嗬——”
“救、命——”
笛奴蹲下身子,正准备回答大人的话,声音未出口,顿觉喉咙一痛,她双脚离地。
她惊恐抬首,入目的是比毒蛇还可怕的阴冷眼睛。
看清是太子殿下,笛奴立刻闭嘴,她不敢反抗,不敢呼救,她想解释,喉咙被捏住,她发不出完整的词音。
“嗬……”太子殿下的俊颜一点点模糊。
她张着嘴,却吸不进半缕空气。
笛奴脸颊涨得发烫,她整个人慢慢僵直成一条线。
虞昭月心中本对凌墨渊有怨,见此情景,哪里还有空生气。心在胸腔里乱跳,她忘却了喉间的痛楚,拖着病怏怏的身躯从摇椅上起身。
连滚带爬地靠近,她喘着粗气去阻止他。她挠他、掰他、抠他的手指。
她打他。
“快放下她!”
“松手,松手啊……”
饿了两天,少年越发羸弱不堪,此时扑过来,犹如刚打捞上岸的溺水人儿似的,湿发贴面,呼吸急促。
他手背上出现了细长的血痕。
一道、两道、三道。
那软绵的一双手,裹不住他整个手背。
其涨红了脸,咬着尖牙用力地掰,他也没甚感觉。
少年的脸颊更绯了。
他眼眶也红了。
手臂上出现了牙印,凌墨渊才惊觉自己看得入迷。
他松了手指,收回手,背在身后。
笛奴跌在地上。
笛奴虽身体底子好,但她没有功夫,不像虞昭月被人掐住脖子时,知道扭转方向,也知道该怎么钳住对方手臂,或放软身子顺从地找个不怎么伤脖颈的姿势。
笛奴脖上留下的紫痕,触目、惊心。
她软绵绵的蜷缩在地上,实打实的出气比进气多。
凌墨渊特用的医师此刻来得正好,他医治的第一个是笛奴。
凌墨渊站在军帐中央,眼睫轻垂,静看这一切。
他没有愧疚之心。
以少年现在的名气,他国想收为己用,或本国想就地铲除他的人,不知凡几。
一个相识几天的人出此差错,他怎能掉以轻心?
宁愿错杀,也不放过。
即便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妥,见少年趴在地上,守着那小孩儿,哭得泪眼模糊,可怜又狼狈的样子,凌墨渊还是软了态度。
“本宫未下死手,她还能活。”
他上前去,将少年从地上扯起来。按他坐回摇椅之上,又半蹲下来,一圈圈挽起少年黏糊糊湿润的袖子。
凌墨渊吩咐人,去取衣物。
垂首时才发现,身前少年的手臂全部暴露在他眼前。
微光之下,肌肤白皙细腻,嫩得好似一汪清泉。其臂腕中间,有颗红痣,艳艳的。
灼眼。
凌墨渊眼皮颤了一下,取随身携带的丝帕,搭了上去。
他按着少年无意识乱动的手臂,声音柔和:“既无事,你为何这般激动。”
竹筒倒散着,满室是泼洒的花香、蜜香。
虞昭月听闻笛奴没事,整个人才放松下来,饿了两天两夜的身子,软绵绵的,抗衡不了任何人。索性伸着手臂,任由摆布。
当她半躺在摇椅上,与那勾人到极致的凤眸对视。
她平静的心又开始怦怦跳。
她呼吸急促了些:“殿下,或许,我是说或许,我找到破城的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