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火在烛火中明灭,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着香身,发出细碎的“噼啪”轻响,转瞬便化作簌簌香灰,坠入鼎炉之中。
那青铜鼎炉里,早已被世间的感情、寄托、想念、欲望填满。
信徒们将无处安放的苦难与渴望倾洒于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竟让这冰冷的器物,盛起了满炉的人间烟火与执念。
折原杏子望着那缕袅袅升空的烟霭,心底忽然生出一个荒诞却坚定的念头:这世间大抵是有佛的。它不栖于灵山,不居于庙宇,只由万千信徒的欲念供养而生,却又冷眼旁观,无情无欲。
漫长的时光银河流转,足以证明这人世从来离不开神明的信仰作支撑,于是便有了无数人前仆后继,跪在神佛脚下,祈求一份虚无的救赎。
万世极乐教亦是如此。这座教会离不开那位有着七彩眸子的少年教主,信徒们将他奉为降临人间的神明,点香、躬身、跪拜,一遍遍向他诉说着人生的悲苦与困顿。
而那位教主,总会适时露出悲悯众生的神情,用温柔的语调、纯净的笑容,将人性的贪婪、丑恶与黑暗细细包裹,化作裹着糖衣的谎言,让众生在虚妄的慰藉中,泯然于尘埃。
殿堂内的人声仿佛在瞬间褪去,只剩下折原杏子与少年教主两两相对。
目光交汇的刹那,她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好像变了——他长高了,他的眼睛里总是透露着一种没有情绪的平静,可那和她一样颜色的白橡色发丝,那盛着星光的七彩眸子,依旧是她记忆中那个能给她救赎的模样。
偌大的殿堂里,烛火摇曳,将她的身影清晰地映在他的眸底。那七彩的瞳孔中,雾气不断翻涌,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烟雨,模糊了她的轮廓,也藏起了他真实的情绪。
“好久不见的杏子小姐,还是像以前一样可爱呢。”少年教主率先开口,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话音刚落,他脸上便骤然换上一副悲戚的神情,那双七彩眸子里瞬间蓄满水汽,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温柔又可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睫毛轻轻颤动,雾气几乎要凝成水珠滚落,“我还以为...小杏子早就把人家忘了呢。”
那声音像伊甸园中蛇的低语,带着致命的诱惑,勾得折原杏子心尖发颤。
她每一分每一秒都想向他靠近,想伸出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直至他的肋骨在自己臂弯里寸寸断裂,想催动血鬼术,让血色的花朵从他的肌肤里绽放,将他完完全全地归为己有。
她忍不住频繁地吞咽着口水,喉间滚动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堂里格外清晰。
可理智却像一根缰绳,死死拴住了她的本能。她不能忘了,眼前这个人,是当年在她坠入深渊时,唯一向她伸出手的救赎,是她满心敬仰的教主大人。
香火的烟气渐渐氤氲开来,模糊了视线,也勾起了记忆边缘的碎片。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馨香,那是当年极乐教里特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可如今再闻,却只剩满心的怅惘与物是人非的酸涩。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极乐教,那时的她还是个懵懂的小姑娘,看着蜂拥而至的人们跪在蒲团上,对着那位小小的教主顶礼膜拜,一遍遍诉说着生活的苦难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