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开那本泛黄发脆的三体,他自己曾经划过线的句子映入眼帘,而他已经不再记得。
给时光以生命,而不是给生命以时光。
那瞬间,谢执鼻腔眼底都一齐酸涩。
或许刚才跟江海荣在地下室还有委屈,不理解,气愤,可看见这间小教室时,他只有无奈和心疼。
江海荣一言不发。
谢执也不想说话,他不想让江海荣发现自己在哭。
今晚已经够情绪化了。
谢执正要把三体合上时,有个东西突然掉了出来。是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
谢执把那个东西捡起来。
“本来打算给你的,但后来没找到机会。”
江海荣抿了抿唇,声音很低,手指点了点他的手背,触感冰凉。
“过去的事情,就让他留在过去吧,你觉得呢?
谢执把那个东西捡起来,看了一眼。
题头以整齐的字迹写着:给谢执同学。
“我想知道你写了什么。”
“我没给你,是你自己发现的。理论上来说你不能看。”
“你在耍赖吗小江同学?”谢执抬脸看他,一根手指将那封信封推到了江海荣那边。信封在桌面上滑行,最后在江海荣的手指侧停住。
“写给我的不给我看,你在害怕什么?是一点也不想知道我的反应吗?”
“你的伤我还没帮你处理,我们先去敷药吧。”
“晚了。”谢执被他拙劣的转移话题逗笑。
“……我写的很幼稚。”江海荣的手在那信封上点了点,“确定要看吗?”
谢执点了点头。
江海荣没再说话,只是把那封信封默默地推了过来。
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时候,教室突然变得很安静,只剩他们两的呼吸声。
谢执抬手拿起那封信,双手拿住观察了一会,心头是不想言明的忐忑。
信封边已经发黄了,甚至有些角落有些发皱。谢执把信封口掀开。
“这点点胶粘的还挺牢固的,质量不错,对吧?”
他打哈哈道。
江海荣却并没有回应。
任谢执的话语像石头落进湖面,毫无声响。
他能感觉到江海荣在看他。目光专注,简直像是牙医的照明灯,明晃晃地落在他脸上,格外炽热。
谢执舔了舔唇,轻轻地,小心地,从信封里把叠好的信纸抽出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读过信了。
就连信纸的触感,都有些陌生。
谢执抚过发脆的纸面,把三折叠的信纸展开来,抚平。
信写的并不长,却很诚恳。
江海荣的字一向整洁,而这封信更是。没有一处错误,每个字都工整干净,又有着江海荣自己的风骨。
谢执同学:
我想了很久要不要写这封信。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可能会觉得我很奇怪,也可能会觉得我越界了。无论哪一种,我都可以接受。
我转过很多次学,也习惯了不被记住。大多数时候,我只是坐在教室里,不被注意,或是判为异端地存在着。
但你不一样。
你会记得我坐在第几排,会在别人私底下讨论我的时候,替我踢一脚门警告,会在我被孤立的时候自然地跟我说话,好像那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对你来说,那些可能只是顺手的事。
但对我来说,它们让我重新有了活着的理由。
有一天晚自习,你跟我说过一句话。
你可能不记得了。
你说,人活着本来就各有各的毛病,人们会强烈指责那些毛病比较明显的人,因为他们不能接受自己藏起来的秘密。
你说,那些东西不是我的错。
而随着时间的沉淀,我也能改变,离开,甚至有能力塑造新的现实。
那天回家之后,我想了很久。
我第一次觉得,也许我不是非要消失,也许我也会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从那之后,我开始注意很多以前不会注意的事。
比如你经过走廊时的脚步声,比如你跟朋友说话的低笑声,比如夏天风吹过窗户时你低头写字的样子,比如公交车快到站时你会下意识抓一下扶手,比如你悄悄去喂流浪猫,逗弄小猫时露出的笑容。
我知道这样写出来很不正常。
但这是事实。
我不太擅长和人相处,也不太知道该怎么把话说得好听。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对我来说不是普通朋友。
如果你不愿意和我做朋友,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也不会再打扰你。
但如果你愿意——
我希望有一天,你不仅仅是我的同班同学。
下周六我想邀请你出去玩。
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江海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