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家二少奶奶生了个嫡子的消息传到安重的耳朵里,人逢喜事精神爽,原本正因为安一缓与阿远的离去而神色黯然的安重闻言顿时乐得喜笑颜开,身上的病痛也好了一大半,说着便要起身向安一禹的房间走去。
房间里正对自己怀中的小人百般怜爱的小夫妻听到下人汇报安重正在过来的路上,安一禹连忙起身迎至门外,“爹,里面血腥气重,你身体刚有所好转,进去怕是有所冲撞”
安重在下人的搀扶下在石凳上坐下,“你快将那孩子抱来给我看看”
安一禹连声应下,转身进屋将那还在熟睡的孩子抱来放到安重的怀里。
“好好好……”安重看着安静地在自己怀里酣睡的小人儿,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不想你小时候,黑黢黢的,这孩子长的怕是像公主”
安一禹挠头笑得一脸傻气,“像公主好,漂亮……”
两父子正在那里研究这孩子的鼻子眼睛之时,门外的闻管家匆匆来报,“老爷,不好了,宫里传来消息,说皇上怕是要不行了……”
安重惊得站起,脸上的喜怕是大过哀,只是碍于人言并未将喜悦表露出来,“一禹,快进去通知公主一声,她是皇上唯一的嫡女,只怕即刻便要进宫去见皇上的最后一面!”
“公主刚刚生产完,虚弱至极……”
“马车上垫上厚厚的褥子,多带些人,叫人抬着轿子进去,不怕动静大,动静越大传出去公主就越是孝顺……事情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可大意,公主在这等要紧的时候在宫里也可帮太子殿下控制住局势”
还未等安一禹回答,房里的周觅欢早已听到动静,在丫鬟的搀扶下衣着整齐地向外走来,安一禹见她出来,忙上前搀扶,“公主你刚刚才生产完,怎么不在屋里歇息,着急出来做什么?”
“爹说得及对,越是这个要紧时刻王崇敏之流越是可能动手脚,父皇左右都有内侍宫婢,我进宫也费不了什么事……夫君还请宽心才是!”
见二人都坚持,安一禹也只好点头,“公主要去也可,但爹跟公主都要答应我,此番进宫我也要去,以便虽是照顾公主”
安重点头,“你是驸马,这等时刻,自然应该陪着公主在皇上身边尽孝”
“那这孩子……”安一禹的视线落在那刚刚出生在安重怀里缩成小小一团的婴孩身上,“皇上可是这孩子的外祖父,若将这孩子带去,他见了一定欢喜……”
安重环着襁褓的手臂下意识地紧了紧,嫡长子跟嫡长孙一走,此时此刻他心里唯一的慰藉便是怀里这个小小的婴孩了……他可不能出什么事……
安重斟酌一二,看着周觅欢小心笑道,“你父皇病了这么长的时间,汤药不断,想来寝殿里的味道并不好闻,这孩子刚刚出生还小,还没养好,身子弱得很,怕是受不得那等浓烈的药气……况且说来,小孩子闹得很,若跟着你们一同进宫,只怕还影响公主养身体,到时公主一面要操心这孩子一面又要担心皇上,分身乏术,反倒坏事……”
“公主你说是吧?”
周觅欢看着那个自己拼了命才得以平安生下的孩子,论起来,在这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爱他……
因而为这孩子好的,她哪里有不应允的道理,“府里奶娘都已备好,孩子还是在家的好,犯不着跟着我们这一番折腾……相信父皇也能理解……”
“是是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孩子小,哪经得起那么折腾,等皇上好些了,我再带着这孩子进皇宫给他看看”
安一禹瞧着抱着孩子手都不肯撒手,笑得两眼微眯,一脸慈爱的安重,摇摇头也不再说话……
周觅欢进宫之时,周朝已经一天水米未进,发着高烧,迷迷糊糊地不断地说着别人听都听不懂的胡话……
宫中唯一能主事的太后不闻窗外事,只一门心思地窝在佛堂里拜佛念经,太医院深知周朝已是强弩之末,死亡只是时间问题,这等要紧时刻,未避免上头怪罪,保住自己的乌纱帽以致项上人头,任何决定都不敢擅做主张,就连用药都是几人小心斟酌之后呈上去给太后看过,方才入药……
只是,隔行如隔山,面对他们呈递上来的一连串她认都认不全的药名,太后也只会数着佛珠,眼都不抬一下地抛下一句,“哀家老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看着办的后果就是太医什么都不敢办……
太医都不敢动,剩下众人更加不敢动了……
只可怜周朝骨瘦如柴地躺在床上,脸比白纸还要白……
等待周觅欢进宫后,见着他那半死不活的模样,也不知是被饿了一天饿的还是病的……方才指挥人熬了点参汤给周朝灌下,周朝面如死灰的脸上方才有了些许好转……
受到第二天,已能睁开眼,拉着周觅欢的手不停地哭……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跟你母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