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愿想替大人您杀想杀的人、做肮脏的事情。大人,您指向哪里,我就杀到哪里。我没有读过很多书,我只会射箭骑马和杀人,但我发誓,我愿意为您所驱使。”
“大人,您给予我任何我都会心甘情愿接受。”
“请您允许赫柏塔成为您的鹰犬。”
阿弥娑心跳如擂鼓,喉咙干涩,但她掐着自己的掌心迫使自己镇定。
搞什么......杀了那么多人然后半夜坐在自己床头说这些诡异的投诚话,怎么看怎么莫名其妙啊......
但她遏制不住地心跳加速、血液变热,为对方表现出来的温顺恭从而发自内心地满意。
她有点想要抚摸对方的头顶,却发现对方头顶钻出了两个毛茸茸的耳朵,甚至有一根尾巴突然从下往上钻进被子缠住自己的手腕。
还说不是兽人派来保护我这个间谍的......
阿弥娑强装镇定地:“我要如何相信您呢?”
“女士,毕竟您的出现和离开都是这样突兀,您的言行让我迷惑。”
“既然你如此轻松地杀死那些施法者,我要如何相信您此时此刻向我描述的忠诚?我要如何判断您的真心?”
“更何况,您为什么要对我忠诚?这很奇怪,女士,我想不到任何理由。”
忠诚是多么宝贵的东西,哪怕是忠诚如普克勒罗,也时不时地做些小动作。
这个女人的忠诚,究竟从何而来呢?
赫柏塔顿了顿,额头和阿弥娑的手臂贴得更紧。
她的口鼻被柔软的被子蒙住些许,让她变得有些呼吸困难、声音瓮声瓮气。但她餍足地呼吸着被子上的熟悉气息:“大人,因为我突然发现,被动地等待太折磨人。被动地相聚和离别,是比土地等待鸟儿播下的种子还要不可靠的东西。”
“而我渴求您,因此我来到这里,向您献上这一切。”
赫柏塔抬起头,双手握住什么东西递到她面前。
少年阿弥娑听见女人低沉的、温柔的声音,像轻柔的水浪扑打,一种浓烈到让人窒息的、并不让人厌恶却让她摸不着头脑的味道将她包裹。
女人的声音缓缓地:“在我还是卡玛吉的时候,王替我洗额剪下额毛,巫为我藏起初牙。”
“巫告诉我,额毛是赫肯生命起源的见证,初牙是赫肯生命成长的标志。因此初牙要给最亲近的伴侣,额毛要给最信任的伙伴。”
顿了顿,赫柏塔摊开手掌,阿弥娑看见一颗洁白的尖牙、还有一个粗糙的小布囊静静躺在女人手心。
女人执着地向上举着,叫阿弥娑名字时还有些艰涩,似乎是心里排练了很多次第一次说出来:“阿弥娑,我的大人,你是我最信任的伙伴,你是我认定的伴侣。”
“我会献上最清澈的泉水给你喝、捕猎最鲜美的内脏做食物,我会寻找最漂亮的鳞片、石头和羽毛做你的巢穴。”
“我将永远忠贞、永远信任,拱卫在你身边、做你最忠心的鹰犬。”
阿弥娑:。
阿弥娑只觉得莫名其妙,但是不要白不要。
她拿过对方掌心的牙齿细细打量,又打开布包看了看,确实有一撮色泽很好的绒毛。
迟疑了片刻,她还是诚实道:“不好意思,女士,我不懂你说的情感。”
“并且,”她很不好意思地,“我还没有成年。其次,我尊重您的习俗,但这些东西无法让我相信您。”
“恕我直言,我甚至无法分辨您言语的真伪。我相信您明白我的意思。”
少年阿弥娑歉意一笑。
拒绝这种示好,剑兰家的贵女简直不要太熟练。
虽然这个女人确实看起来劲劲儿的,身体很结实身材也很有张力。那双绿眼睛看着自己时虽然总是很烦,但确实有的时候让自己心里挺舒服的。
好吧这个女人确实肌肉线条五官什么的都很利落很符合自己的审美,她有时候还偷偷欣赏来着。但她不喜欢女人啊!
她琢磨着怎么样才能让这件事情利益最大化,思索着假设对方恼羞成怒或者难过什么的自己应该怎么安抚或者劝慰。
但赫柏塔只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收下自己的初牙和额毛,然后递给她一片成色很好的鳞片。
有点眼熟。
阿弥娑想也没想地接过来捏了捏,唔,居然是软的。
赫柏塔专注地凝视少年的眉眼,“这是我褪下的第一枚鳞片,也是赫肯一生褪下的唯一一片软鳞。”
“它可以服用,也可以佩戴。如果您吃下它,我们之间会生成一个完整的‘契’,你的生命就是我的生命,我的力量就是你的力量。”
等等,赫肯?阿弥娑终于从各种信息中反应过来。那个巨兽双凶之一的赫肯?那个残忍嗜杀的恶兽?
阿弥娑神色古怪一瞬,没有打断对方的话,也没有为了表露信任贸然服下。
赫柏塔没有催促她服下,也没有羞恼或者愤怒,她只是尾巴挤进阿弥娑另一只手的指缝紧紧扣住,头颅再度贴住阿弥娑。
这一次,她侧脸贴住阿弥娑的腰,这让少年阿弥娑抖了一下。
“大人,我没有太多时间。我有必须离开这里的理由,而‘契’的钥匙和自由属于您。”
赫肯停顿了一下,肩背因为弓腰而隆起利落有力的弧度,“我渴望您的支配,并尊重您的自由。”
她张嘴轻轻地咬了一下阿弥娑的手腕——那个会若隐若现浮现出鳞片的地方。
而阿弥娑没有制止她的动作。她也不是就这么接受了,她纯粹被面前这个女人的话震惊得脑子有点发懵。
聪明如阿弥娑此刻也在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最好的反应或者回答。
但是根本来不及,对方一句话又接一句话一个动作又接一个动作。阿斯沛坨在上......她为什么要咬我的手腕?这是她们这个种族示爱的表现吗?
我该怎么反应才能既拒绝又能拉拢住这个赫肯?
救命。我不是才16岁吗,为什么会对我说这些,不应该啊......
总不能有谁大费周章派一个兽人来王宫猎场杀这么多人就为了羞辱自己吧。
没有人会这么癫。
剑兰贵女平生难得讷讷地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试图把被咬的手藏在背后,但是对方的头颅紧贴着自己的腰,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对方皮肤的热度。
自己还根本不可能打得过她......
而且这个该死奇怪的味道从哪里来的?
好奇怪的味道,不是香味也不是臭味,总让人联想到鳞片张开散发的热意和鳞片下热乎乎的嫩嫩的皮肤......
直到赫柏塔告别离开,阿弥娑都还在发愣。
换任何人都得犯愣,无她,这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那枚鳞片就握在被咬那只手的掌心,边缘软软地硌着掌肉,这些触感无时无刻不在告诉阿弥娑这一切都不是梦。
更摸不着头脑了。
阿弥娑摊开手,仔细端详手里的鳞片,总觉得和当时自己手腕上浮现的鳞片质感很像,都是偏暗红色,只是手里这片色泽更浅质地更软,捏在手里像捏了一小块皮革。
她举起来对着烛火看了看,觉得还蛮漂亮的,像宝石一样的光泽。
突然,鳞片毫无征兆地消失在手中,她急忙转身,什么也没有。
但鳞片不见了,被她攥在手里捏得热热乎乎的鳞片,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而她一下子晕倒,砸在床上的声音吓得兹丽斯特立马掀开帐篷帘冲进来。
面对面色担忧的兹丽斯特,头砸在床上导致又醒过来的阿弥娑摸了摸后脑勺,张了张嘴:
“亲爱的兹丽斯特,不知道为什么,赫这会儿突然想尝尝碌巴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