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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DS】角色扮演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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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遗言尚未褪色,“不要签收任何…”

04

你的视野似乎炸开了,像是烟花,脑海里一幕幕,都弥漫着拧成一股绳又绽放开的火药味儿。

演讲时父亲公开嘲讽你为结巴废物的叫骂,与他作为家长代表为弟弟上台领奖时做出的所谓“育儿心得”的演讲;拿到哥伦比亚大学录取通知书母亲对弟弟激动的夸奖,与以家中贫穷为理由并未给你举办的升学宴;小孩儿眼睛亮闪闪冲向你喊出的那声“哥”,与和你视线相错,转身走入学校大门时没再说一句话的冷淡背影…最后落成一地彩片。

——“我要怎么才能救他?”

三只沥青怀表正从包裹里跳出去,试图争夺你的方向盘,你恍若未闻,只顾收拾着满地残骸。

淘气的它们并未使你偏离航线,在几只渡鸦的指引下,它们比你更早知道了目标地点。但相当不巧,临近终点,一位怀表在颠簸中踩空了链子,它失去平衡,牵连你和车子也一齐侧翻,全都深深陷进泥沼中。危机时刻,你恶狠狠咬了一口自己的手背,从临时疯狂里找回了理智,但可惜,还是错过了最佳时机,你只抢救出他的白大褂和工牌。

远处的火光映照出邪教徒尸体堆成的小山,而新一批即将追随着车子侧翻发出的声音而来,然后发现你。你咽了口口水,强忍恶臭将腐尸身上的黑袍扒下套在了自己身上。

现在距离邪教徒的装扮,你只剩下一个能点燃冰蓝色火焰的简易火把——而距离这个火把,亦只剩下一件能够渗出冰蓝色液体的血衣白大褂。

“刷——”

阿尔伯特的残影在火光里若隐若现,他不断敲打着无形的墙壁,喊道,“快跑,他们会把我们做成邮局的坐标——”

“阿尔伯特?!”你伸出手,却被现实的火焰灼伤,他现在明显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要往哪里逃?你别过头,寻找附近的逃生路线,手指在掌心压出红印。

阿尔伯特看穿了你的强装镇定,他选择不去安慰你,单是为你指路,“…你可以去那里藏身,等他们分散开,再混入其中。”

“呼——”似乎只是为了过来帮你,等你在草丛里躲好,他再没多言,干脆隐去了身影。

邪教徒们挤进了这条拥挤的小路,他们望着泥沼里以邮筒为基座搭建的车辆,似乎相当满意,埋头苦干忙着打捞,没注意到队伍里面混进了个模仿着他们同样节奏步调的你。

越过尸山,你被迫跟着他们前往了安置在山洞深处的祭坛。烛火摇曳,你在灯芯里再次看见阿尔伯特的影子,他指向洞口西方的位置,你没望见,却听见货车引擎熄火的声音。“他们会将我们制成活体邮筒。现在就走。”

在大脑回神前,你已经凭本能,顺着他的指引,向着门口的货车逃去。

身后传来邪教徒杂乱的脚步与呓语,在与你不远不近的位置追逐着你,洞中回声严重,你甚至分辨不出声源的方向,只能边祈祷自己走的就是追兵最少的那条路。

可太顺利,你没可能运气好到精准走进所有无人看守的路线,但是——怀疑的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迅速被紧张感与阿尔伯特的声音压了回去,兴许是阿尔伯特他知道路线呢?

你拍拍脑袋,努力将思考重心放到逃出生天上,没发现路边随便堆着的货物,和路上明显像是撤离的行动痕迹——原来他们早就发现了你的混入,只是决定将计就计,想引诱你主动成为祭品——而你也正如他们所预想的那样,坐上了货车。

为你提前清扫好的小路一路坦荡。

05

你终于意识到这是陷阱,因为车已经彻底失去轮盘控制,即将坠入河中。河面波纹下藏着幽绿色的暗芒,你知道那才是真正的祭坛。可怎么办?太多人的声音为此在你耳边喋喋不休,但这次,谁又是他们编造出的幻象?

老者说,“这一单,派送你自己。”沉甸甸的金币在你耳边炸出诱人的碰撞音,你透过光线看,却见到上面蒙着一圈墨绿色的滤镜。

弟弟说,“他们用我们的血缘关系绑定邮路,只要你拒绝签收——”你最熟悉的冷淡声音戛然而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鲜红跳动的心脏正绑定着轰鸣的货车引擎震颤。

苍老版本的你自己说,“放弃嘴巴,放弃攀比,也是不错的妥协。”他穿着腐朽的衣服,挎着腐朽的小包,腐朽的表演着,成为了一名腐朽的星空邮递员,无需再对谁阿谀奉承、勾心斗角,除非你某天派送的包裹,寄件人忘记打包好里面的内脏。

你尝试看破每个人脸上的违和感,尝试切断弟弟的心脏与引擎的链接,尝试从这困境里找出那唯一的解决之法,骰子女神却悄然将轮盘偏移到了最糟糕的方向——

【“哥,那只纸飞机粘到我的手上了,呜呜呜,扯不下来,好难受…”小孩儿看到你,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眶红了一圈,迅速钻进你的怀里呜呜哭泣,一手紧攥你的衣服,一手举起纸飞机。你低下头,便看见因为他没注意用力拉拽在白嫩小手上留下的鲜红痕迹。

你心底顿时升起心疼的情绪,毕竟你的弟弟,阿尔伯特,瓦伦家的小天才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他从来都是最受宠爱的那个。

你将他圈进怀里,伸手抹去他的泪水,同时一下一下帮他抚背,平复情绪,不断重复安慰的句子,“哥哥在,哥哥在,哥哥在…”

但当你面露关怀神色,当你温柔的帮他把手放进温水里,当你将碎纸从他的手掌心轻轻搓下,当你哄着要送给他一个全新的更帅气的纸飞机,这样的表现,恐怕就连你自己也要被骗过去,纸飞机上面的胶水其实是——

在尸身腐朽之前,要记得说出那句话。】

“轰——”幻影被现实撕扯开,展露出货车撞向祭坛的无情现状。心脏落入你怀中的瞬间,你的嗓子失去了本职功能,挣扎间只剩下被河水淹没的声音。

事实是,你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没能证明自己,更没能拯救任何人。

…

…

…

但如果有机会呢?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你能够至少将弟弟从死亡里拉出来呢?

学生证上阿尔伯特正用淡然的眼神注视你。

苍老版本的你坐到了双人桌对面,他拿起咖啡杯品尝的动作相当熟练,“成为深渊邮局的局长吧,届时你可将他的职称改为休假员工,当然,别忘记也得付出些微不足道的代价…”

06

代价…?

如果只需要付出些代价就能复活重要的人,那么多半活着的人都会掉进这个陷阱里。

签收平行时空你的死亡的第一天,你见自己死于阿尔伯特第三十二次的荣誉证书海洋,原因是嫉妒到发疯与过压工作疲惫导致的心肌梗塞。阿尔伯特尝试救你,却压断了你几根肋骨,不是他操作失误,而是你的剧烈挣扎和抽搐导致的错位结果。你最后只看见他满脸的不解和恐惧,与他双眼里倒映出的,将手边的证书咬碎试图强塞进食道里的癫狂的你,那样丑陋。

第二天,你见自己死于一场意外。你前去派送包裹,却在十字路口被一辆醉酒司机开的货车撞翻,昏迷后血流不止。送进医院后,由于司机肇事逃逸,错过最佳抢救时机,抢救失败。你本来要派送的包裹被消防人员赶在车辆起火爆炸前救出,里面夹杂着一封微不足道的信,收件人与寄件人的位置被血渍和油污玷染,再看不清原样,将会永久保存在邮局失物招领处,无人认领。

…

第六天,你见自己溺死于河里。是自杀,你挑了个最不起眼的原因、最不起眼的时间,和最不起眼的地点。无声的郁气压在嗓间,早赶在河水即将淹没你之前使你窒息。被厚重的雾气笼罩,天空也要变成河底的淤泥。这座小桥附近,原本有个很好的钓点,但现在已经看不见几条鱼。你干脆利落的跳了下去,河面泛起波澜。你曾经与弟弟一齐打过水漂儿比赛,屡屡皆是你败,这次终归用自己的体重换来了个赢面较大的可能性,而结果…结果自然不会被已死去的你所观测到。

最后一天,你见自己死于平凡工作里一颗普通的虚荣心。你渴望成为那些风光靓丽的人上人,于是接下更多工作,浪费更多口舌,将自身的姿态放进鞋底的那点儿泥土里,然后,因为过度劳累,在告别某位谈合同的贵族女士后猝死了。而离开之前,你其实感觉到了身体的不适,但是你强压下这份痛苦,选择了最后的体面,即使死亡地点只能被迫选在她家前方的一家暂停开发中星空主题公园。

每一次,每一回,你不得好死,不得善终,不得认清自己的心情。直到被剥离在死亡之外,你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面目可憎。

所以你理应付出代价。

你抚摸起自己新生的青铜皮肤,上面你最熟悉的每个邮筒都存在的冰凉的温度,和最熟悉的,属于邮局局长的,在清晨凝附水珠,在夜晚隐入黑幕,在无人在意的街头,永远伫立等待寄信人与收件人的职务。

再不会腐化的非人身躯,与永恒的刑期。

办公桌前,你打开手里的签收单,依次在326个人类姓名旁被勾上签收成功的标记,另外的位置则属于军火、冰核和自反性制度,你并不清楚后者那些是什么东西,但所幸,也不需要你管。

渡鸦扑腾着翅膀,掠进窗户,跃上你的肩膀。“又重了,”你捏了捏有些酸痛的左肩,从它的嘴里取下又一轮清单,有关祭品。夜晚还能休息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

“哥,”阿尔伯特忽然推门而入,嘴角挂着精准保持在11度的笑容,那个数字原本属于他尸体腐烂的速度,“该去吃饭了。”

你一愣,手指将清单的一角捏出褶皱,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

你们穿越走廊,经过遍布人类惨叫声的分拣室,越过铺满裹尸带的漫长台阶,摘下一封又一封想要啃食你们的信件,推开咖啡厅地下酒窖的大门,坐到高脚椅上,你再一次向他递上你提前擦的亮净的餐叉。

阿尔伯特笑容灿烂的接过,任由餐叉在手中变成一捧尘土,“果然还是不行啊,哥,我真得已经碰不了它们了…而且那用着太慢了,我现在不想用这些…你早些放弃罢。”

说着,他用特质餐具,将侍应生递给他的一盘培根塞进嘴里,狼吞虎咽,滑稽可笑,大快朵颐,满嘴油光,油光在你眼中扭曲成斑斓星光的模样。

他笑着叫你一起,“快来吃啊,哥,这晚饭味道不错,凉了就不好吃了。”

可阿尔伯特以前的进食永远慢条斯理。

你忽然没什么胃口,将培根捡起又放下,青铜材质的肠胃愈发感觉痉挛想吐,不大的内室被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塞满。

你当然知道是哪三个字。

要说出口吗?你的嘴唇张了又张,它们几乎要从你的嘴唇里苟且爬出,“对…”

“哥。”阿尔伯特忽然出声打断了你,他盯着你瞧,嘴上挂着笑,眼睛与你的眼睛对视,却传递出不容抗拒的冷漠的光。“吃饭。”

那是什么意思呢?

你沉默良久,这次终于将‘培根’送进嘴里。

很久很久以后,你才明白,是了,那代价原是你永远再没资格说出口的愧疚。

番外

您永远不知道的事。

阿尔伯特并不喜欢律师行业,他厌恶这份工作的‘稳定性’,正如厌恶您的委曲求全与市侩,和您嘴里永远会吐出的那句,“阿尔伯特永远是瓦伦家的骄傲。”

但当父母以强硬态度,想将他的志愿改成法学系时,他最终还是放弃了反抗。

您并不清楚他们的争吵,早在选志愿之前,您早就借口工作离家,躲在楼下树荫里给烟点火,打火机反反复复打了七八次,还是手抖。

而他倚靠在窗边,耳边是父母的又一轮争执声,始终注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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