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瓶中有归墟之水。”
“啊?”
夜昙狐疑道。
“归墟?”
这破玩意儿她这辈子都不想听见!
“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莫不注之,而无增无减。是为天地平衡。”
咣啷啷啷!
夜昙根本没在听的,一阵捣鼓。
签筒蓦的发出一阵瓷器互撞的脆响。
“咚!”
一根签跳出来,直挺挺地弹到了她额头上,正中眉心。
“哎哟——”
夜昙捂着额头去捡签,翻过一看——糟糕……
抽中什么不太对的身份!
夜昙瘪嘴,看向菩萨。
“能换么这?”
结果当然是不能了。
夜昙公主有点愧疚。
这次给她有琴抽到了个不咋地的身份。
便是苦着一张小脸,当算和观音再磨磨看。
观音杨柳一挥,那宝瓶便又回了她手。
还免费赠送了一句高深莫测的玄学。
“阿弥陀佛,此乃因果。”
——————
一白衣道士牵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
祁连山脉的寒风刮得他脸颊生疼,手也冻得通红。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面前这只通体如雪的小牦牛正用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他。
它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属于这片被风沙打磨了千万年的高原。
“师兄,咱们真的要带它回昆仑墟?”另一个年轻些的青衣道士搓着手,呼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冷空气中凝结。
“师父只说让我们寻些法器材料,可没说要养灵兽。”
“星辰碎片打磨的玉器实在难得。”
白衣道士轻抚小牦牛额间那簇银白色的毛发。
“这祁连的白牦牛百年才出一只灵性高的,杀了取魄太可惜,不如就待它修成人形,再做区处。”
小牦牛似乎听懂了他的话,知道他是在为自己求情,便凑过去,温顺地蹭了蹭道士掌心。
三日后,昆仑墟牧场的黑牦牛群骚动起来。
虽未化形,但能在这的,当然都是被精心挑选过的灵物。
“看那个怪物!”
一头健壮的成年黑牦牛喷着鼻息,铁灰的牛角泛着冷光。
白牦牛那雪白的毛发在正午的阳光下几乎透明,与周围黑褐色的同伴们形成刺眼的对比。
“滚出去!”
黑牛们的首领猛地冲上前,尖锐的角尖划过白牦牛的前腿,留下一道血痕。
白牛哀鸣着后退,背脊撞上了围栏。
它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攻击自己。
在祁连的雪山脚下,它是牧人眼中的祥瑞。
夜幕降临后,白牛独自蜷缩在牧场最偏僻的角落。
昆仑墟的星空比祁连的更近,也更冷。
它舔着前腿的伤口,咸冷的风吹干了伤口。
夜里,狼群无声地包围上来,黄绿色的眼睛锁定这个异类——它晚上会发光。
领头的公狼扑上去。
白牛不知道自己身上的星辰玉佩在发光,本能地闪避,但后腿仍被狼爪撕开一道口子。
它只能匆忙往黑牛群中躲避。
理所当然地被嫌弃。
但好歹是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待到太阳升起,情况却更糟了。
高原的阳光没有一丝温柔,扎入白牦牛未被长毛覆盖的皮肤。
它身上开始脱皮,鲜嫩的皮肉渗出淡粉色血丝。
那血顺着它后腿早已溃烂的伤口一路流下,和干涸的陈血混合,散出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那气味,很快就传开了。
黑牦牛们开始变得躁动。
起初,它们只是侧身躲开,接着有几只开始用角顶它。
再然后,是合围,是驱逐。
它被赶出了圈。
没有人来管它。
那群道士早在几日前便随师父闭关炼丹去了,只留下一堆空荡荡的木屋,连看畜的童子都不见踪影。
高原上风呼啸地卷过,一望无际的荒草和岩石像无声的告别。
远处,是狼群的气味。
夜晚来得飞快。天边还挂着些红,风里已有了腥味。
白牦牛被咬断了一条腿,倒在地上,胸腔起伏缓慢,像远山沉沉的影子。
它已经奄奄一息了。
生命就像下沉的夕阳那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蓦然间,一道紫雷劈下。
仿佛当年分离混分离沌清浊的那惊天一劈。
一袭浓紫从天而降。
夜昙怒目圆睁,耳边珠链碎玉声起。
她家白牦牛被人欺侮!
腿都断了!
快死了!
那些黑牛、黑狼什么的都坏死了!
夜昙公主气坏了。
虽然她一开始也不是因为这个才救它的。
只是为了正义!
但虹光宝睛显示这就是她有琴的转世!
这让她如何能不生气!
不过……为何是白牦牛……
莫不是……也算是她的因果?
想到这,恶煞昙更是面目狰狞了。
紫色光鞭跃动。
七七八八的生灵都畏惧于那力量,纷纷落荒而逃。
“别怕别怕……”
夜昙抱住颤抖的小兽。
它虚弱地抬起头。
突然冒出的年轻姑娘不知从哪里变出一颗莹白的丹药。
“吃下去。”
她将丹药送到它嘴边,还说着它根本听不懂的话。
“从今天起,你就是昆仑墟的老二了!”
白牦牛不知听懂了没有,只弱弱地叫了几声。
“什么?你问大王是谁?”
夜昙一脸理所当然:“老大当然是我咯!”
——————
夜昙抱着白牦牛,要给它治伤。
牦牛特别温顺,只是趴伏在地上,微微喘息。
夜昙蹲下来,小心探查它那条断腿。
她的指尖在伤处浮动,捏了捏法诀。
一阵紫光闪过,
断肢复原,伤口也渐渐合拢。
白牦牛依旧温顺,只是把脸靠过来,在她脸颊边蹭了蹭。
“唔……行了行了,知道你感激我。”
夜昙忍着脸痒,笑着揉了揉它的头,又礼尚往来地摸了摸那对厚实的牛角。
“来来来——”她拍拍它脖子。
“下水,咱去河里清洁一下。”
白牦牛居然听懂似的“哞”了一声,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随着她慢慢朝河边走去。
河水清冽,月光投在水面上,像给夜昙和它铺了一条银白色的路。
夜昙捏了遍清洁诀,又开始往牛身上缓缓泼水。
等洗涮干净了,她也闲不住。
这会儿,又在它脖子处挂上危月燕。
也不管人家受不受得住这重量。
再挂上一些河边随便采的野花。
给自家牛打扮得美美的!
“很漂亮呀~”
夜昙知道,牧民们都会给自家牛羊做标记。
那她可不得使劲儿标记!
谁都知道,夜昙公主她极度护短,专门对人,绝不对事。
“你知道吗?你叫少典有琴,你是我的人……牛!你要听我的话……好可爱啊你!”
当时她饿得紧,根本就没发现白牦牛还能这么可爱。
(被夜昙寄了自家五脏庙的夔牛大呼冤枉。)
夜昙摸摸这又摸摸那,顺便又给它挂了个铃铛法宝。
“有琴你听我跟你说哦!你就是这昆仑墟最帅的!”
某花牵着牛,唱着小曲儿,往自家搭着帐篷的那片星空下走去。
“不愧是我离光夜昙的牛~”
“你爹娘呢?”
牦牛还是蹭蹭她。
夜昙有点不明白。
不过这意思就还是很依赖她啦!
便是从乾坤袋里继续掏清气丹喂给他。
“你快快长~”
“哞——”牦牛发着低沉的哀鸣。
“哎呀我不懂牛的语言啦。”
夜昙将脸蛋贴在牛角上。
“本公主可不想养小孩呀!”
她需要的那是夫君!
又抚着它光滑善良的毛皮。
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除了她自己。
这不,夜昙还专门抽时间找到那群欺侮她有琴的牦牛和道士,把他们痛扁一顿,顺带还薅了点牦牛肉。
“吃不吃?”她大喇喇地将牦牛干塞给人。
“哞——”
“啊?不想吃么?那要不我们还是吃清气丹好吧?”
当然了,离光夜昙是一点没注意到这叫声中的悲愤。
——————
“有琴!”
有各种天材地宝的补,加上本身就充满灵性,化形的时间大大缩短了。
夜昙激动地奔过去,抓着人上看下看,左看右看。
完全不管人家还□□呢。
星空下,刚刚化形的牦牛精模样与她印象中的并无二致。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