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自他有意识开始,就一直待在青城山的山洞里。
并不知从何处来,又要往何处去。
然而,这么多吃食。
不知为何……
却是想和她一起吃碗好寓意的面。
长长久久便好。
因着,他也不知,这般好时光究竟能到几时。
少典有琴又看一眼夜昙。
对方正龇牙咧嘴,一脸便秘,不知是何缘由。
“怎么,你不喜欢吃面?”
“也……没有啦……”
夜昙兀自嘴硬。
她摆摆手。
示意伙计就上这面条吧。
没有那什么寿桃已经是她最后的坚守了!
——————
郊外府邸。
夜昙的脑袋抵在少典有琴喉结上。
她的胸抵着他上腹。
二人依偎,赏着院子里光秃秃的老梅。
此时早就过了牡丹花开的时节,更别说什么梅杏了。
这梅园只有绿油油一片。
也不知究竟是在赏什么。
看上去像是在赏空气。
只是夜昙兴致好得很,还非要嚷着同自己以这般姿势在这院子里头赏着空气梅花。
直赏至晨昏交迭。
也不知为何,气氛竟是奇迹般宁静。
少典有琴的手轻轻拢着夜昙的腰。
下巴摩挲着她头顶柔软的乌发。
“你说……”
又捏捏她手。
“我会是什么妖精?”
“嗯……”
“梅花?”
“还是牡丹花?噗嗤……”
夜昙开始胡咧咧。
“……”
“你是……”
石头。
心里这般吐槽,出口的话却非如此。
“梅有琴。”
夜昙伸手,去挑人下巴。
“不可,我……不能……”
少典有琴猛地退后一步。
他这是在做什么?
他是不能……
或许,是那无边温暖,给了他美好的错觉。
“我不是……梅有琴……”
这名字……
乍一听还成。
仔细听又觉得有点奇奇怪怪的。
“那什么,你要叫牡丹有琴我也是没有意见的啦。”
夜昙大喇喇取着诨号,完全不懂得照顾一下夫君那纤细的心。
她甚至为自己点了个赞。
想那闻人花蝴蝶,不也是一朵大大的牡丹吗?
“我叫少典有琴……”
这是那个神秘女子说的。
“可是……总之……我是真的不能和你在一起的,夜昙……”
少典有琴松开夜昙。
有些事,注定没有结果。
有些人,也注定不能亲近。
这世间就是有这么多的无奈。
“怎么?”
夜昙抱肘,眯起眼。
“你这是要对本姑娘始乱终弃了。”
“不是……我……对不起!”
他不知如何是好,就只能落荒而逃。
给夜昙气得,跟在少典有琴后头跳脚。
“你等着,本姑娘这就去找十个美男子!”
————————
“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自夜昙在他面前跳脚要去寻面首后……
真的就是每日都有不同的男子进屋。
而且夜昙还是特地去找了些妖精来。
成日里勾勾搭搭,黏黏糊糊。
他自劝过,不要和妖精过多往来。
却被她以“你是我的谁?”“你歧视妖精!”等等控诉驳了个哑口无言。
那眼神里,分明是要逼他承认自己的心思。
他当然知道。
知道归知道,却没办法视而不见。
他是真的难受。
在床上辗转反侧。
想到那些男子,也会在她的床上,手就那样搂着她的腰……
少典有琴终于认识到,只要自己还待在这里,就会一直这么难受。
他合该回到青城山里,老老实实地等自己的师父。
而不是在这里做一个永远都不能实现的梦。
不过,这一切,其实都是他活该。
“夜昙,我们和离吧。”
“为何?”
夜昙气不打一处来。
都这样了为何还要嘴硬啊?
“因为……我不能。”
“我是……妖怪。”
那些话本子里,都会不自觉地危害生人。
他既爱她,便不能这么自私。
“你还是这么固执。”
夜昙轻笑了一声。
不过她喜欢。
“说了没关系的……怎么偏生就不信呢……”
她摸摸下巴。
“不过我有这个!”
夜昙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摸出一包鼓鼓囊囊的玩意儿来。
她神神秘秘的踮脚同人咬耳朵。
“告诉你啊,这叫建木果实。是个好玩意儿,吃了它你能涨几千几万年的功力呢!”
吹得天花乱坠。
“所……以?”
少典有琴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所以就是你赶紧吃,吃得越多越好!吃了你就能成仙!成仙了以后就不用怕拖累我了!”
夜昙将手上那一堆红果果又往人脸前怼了怼。
“……”
少典有琴当然本能地觉得有哪里不对。
“为何……你不吃?”
正常人会囤积这么多仙药么?
若真能成仙,怕是早忍不住自己吃完了吧?
“当然是因为……”
夜昙眼珠子咕噜噜转。
“因为本姑娘我呀,对成仙也没什么执念啦。”
这不废话么,她本来就是。
“原本呢,是要攒着这些果子去黑市里卖的,啧啧……就便宜你吧。”
“我……这是珍贵之物,我不能……”
少典有琴拒绝之语尚未出口,就被夜昙堵了回去。
“你不吃就是不爱我!”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入室内。
少典有琴自深沉的睡眠中倏然惊醒,脑中残留的片段光怪陆离。
温热柔软的触感、交织的呼吸、还有那异果甜腻的香气,滑嫩的触感……
仿佛一场荒唐大梦,又确实让人沉醉不愿醒来。
可身体残留的微妙倦意,以及怀中真实的温度,都在无声地宣告——
那并非梦境。
他猛地低头。
夜昙散落的青丝正铺陈于自己臂弯。
她睡得脸颊红扑扑的,呼吸均匀,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
少典有琴脑中轰然一响,好像烟花就在耳边绽放一般。
整个人僵在床上。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从耳根到脖颈瞬间红透。
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想抽回手臂,又怕惊扰了夜昙,动作便僵在半空,进退维谷。
昨夜到底为什么发生这种事啊!
谁能来告诉他啊!
就在他无比窘迫,夜昙睫毛颤了颤,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对上少典有琴强自镇定的视线,非但毫无羞赧,反是露出个狡黠的笑,故意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夜昙……我们……你……”
少典有琴声音发紧,带着刚醒的沙哑。
“你居然……你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他想象中的虚弱、不适,没有出现在她身上。
“本来就不会有事啊。”
夜昙答得理所当然,指尖还卷着他一缕头发把玩。
“可是书上说……”
少典有琴下意识反驳,世界观受到了剧烈冲击。
“哪本书上说的?”
夜昙挑眉,来了兴致。
少典有琴手一拂,一本书就出现在他手中。
“这个。”
“《幽冥录》?”
夜昙一把抢了过来。
将书一翻。
“不是……这不话本子么!?这你也信?”
少典有琴讷讷:“……不止这本书这么说。”
“哎呀,你别怕。”
夜昙跳起来,拍拍他背,算是安抚。
“我不会嫌弃你是石头的啦。”
“?”
“你是说我……是石头成精??”
“对……大概?”
夜昙扳了扳手指。
星星就等于石头嘛!
“本姑娘慧眼如炬,不会看错的。”
说罢,她眨了眨大眼。
虹光宝睛果然泛了点点紫光。
“不过呀,大部分男人的心都和石头做的没两样吧。不然怎么说郎心似铁呢?”
说罢,她又故意拍拍少典有琴胸膛。
顺便也揩点豆腐。
“在大部分男人心里,妻子只是一个职位。若她做得好,或者她是个有声名之人,那更是荣誉性的岗位,是个有用的人。娶她,不过是因为她的综合性满足了男人的要求。”
闻言,少典有琴蹙眉。
“人……是这样的么?”
他不是人,不明白人的感情。
“有琴,你觉得爱情是什么?”
“是……什么?”
见人一时答不上来,夜昙又补充道。
“是鱼水合欢?是婚姻?是孩子?”
“爱……大概是……明明已给了你所有,却依旧觉得不够。”
“就像,你无意中发现一朵乡野奇葩,会欣赏、驻足、流连、徘徊……不肯离去,却不是毫不犹豫地将它摘下。”
“野花能自担风雨,可惜花之人依旧会担心,它的颤抖是否是因微风细雨的侵袭。”
“是么?”
夜昙摸着金瓶中的一朵花瓣。
笑得似晨间新露。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的回答从来没有改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