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神君微微撑起身看她,目光中带着不解。
“因为……哎呀,就是现在我还没想好啦!”
夜昙被子一拉。
“再说了,此等大事,岂能一时兴起就做决定。你总得容人好好思量一下吧?”
语气里透着大大的娇嗔。
这倒也是。
神君不再追问什么,只是将卷成煎饼的昙又往怀里拢了拢,抱好。
寝殿内陷入短暂的静谧,只余彼此交错的呼吸。
“青葵……”
良久,少典有琴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某种克制。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躯微微一僵。
但有些话不得不说。
他相信,青葵应当可以承受。
“我想你应当不想待在天界?届时……我会去同母神说,让你下界,可好?”
夜昙猛地从他怀中转过身。
“怎么?”
她眯起眼睛,声音里透出危险的意味。
“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不是。”
少典有琴的指尖抚过夜昙的脸颊。
“就是……”
他觉得,依她的性子,在天界总归不会开心。
而他,不想让她不开心。
“那你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夜昙不依不饶,哪肯放过他。
“觉得你一定会死在归墟咯?”
“不是……”
少典有琴握住夜昙微凉的手,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清醒。
“这不是信心的问题。”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黎明,望向某个既定的未来。
“这是现实。”
夜昙转转眼珠,决定顺着他话头。
“的确,你也没猜错。要我给你守节?那是你白日做梦。”
她拿指尖戳着人心口。
“本来么,那些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的都是胡说八道。一日夫妻百日恩?更是扯淡。”
神君:“……”
其实,她大可以不用说得那么直白的!
还是说……她这意思是在暗示他,他们要……
多双修几次?
玄商君这纯纯是被夜昙反驳出了阴影。
夜昙微微抬起身子,在一片蓝盈盈的光里头审视他的神情。
“现在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无情?”
她嗓音里带着探究。
“还是觉得我特别耐不住寂寞?”
夜昙越想越觉得,以少典空心那迂腐的脑子,还真有可能这么想。
“我不是……”
神君抬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柔。
"我不觉得。”
他想起先前那个总在蓬莱绛阙安静看书的青葵。
可她也会同他据理力争(诡辩)。
“我觉得你不会恐惧孤独。”
他指尖抚过她微蹙的眉间。
“你比我坚强。”
从前,他觉得,孤独是必须割舍的杂念。
所以不能恐惧。
但依旧不自觉地恐惧。
可此刻,他却觉得……
青葵……她就像浩瀚夜空下独自绽放的花。
在无垠的旷野之上,天幕低垂,星河流转。
亿万颗星子泼洒出清冷的光。
她是不知名的树,独自扎根于苍穹之下。
虬枝如铁,迎着猎猎天风,刺向夜空。
不论天上是星辰万千,还是云遮了月,她都一样能开得绚烂夺目。
或许孤独,却从不需要谁的怜悯。
只是存在着。
夜昙得了夸奖还不满足,又忖了人一会儿,开始矫情。
“你到底喜欢哪个?”
“什么?”
神君被她问得有些懵。
“我说你更喜欢哪个我?”
“怡兰沅芷,秉性柔顺?”
可她其实都没怎么闹腾呀,四舍五入一下也可以算乖巧可爱(昙的标准)!
如果知道了她的真面目,他会不会更退避三舍?
“我……”
神君认真思索许久,眉宇间露出真实的困惑。
“不都是你么?”
他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不都是一个人吗?
“那可不一样!”
夜昙猛地支起身子,锦被从肩头滑落:“这怎么能一样!”
她嘟起嘴,鼻尖几乎与他相触。
“要是我把你的玄境搅得天翻地覆,顺便往你的清气茶里加沉渊的特产辣油,还在你的法卷上画小王八——你还会觉得一样?”
神君低头,望着眼前这张鲜活明媚的脸,突然低笑出声。
他抬手轻轻捞起她散在枕上的青丝,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纵容。
“你若想画,明日我让飞池多备些朱砂。”
“切~~”
“至于辣油……你要是能买到……”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未尝不可一试。”
“你说的嗷~”
————
后面几日,夜昙就死活非要挤进他的玄境里练功。
神君知她心思活络,也担心成日枯坐蓬莱闷着人,便也由着她去。
这日闲来,他一时兴起,忽然化出牺氏琴,指尖轻抚过,琴弦便合着清气,如水波荡漾,传向远方。
神君抬眸。
不远处,夜昙正在揪他割下来的神识小光球,玩得不亦乐乎。
少典有琴微微觉得尴尬。
得阻止她。
但就这么阻止,她肯定不会答应。
那么……
“青葵,可愿合奏一曲?”
夜昙动作一僵。
她琴技不好,每次演奏都尴尴尬尬的。
就是,自从复生以后,那也没人敢来让她尴尬不是。
这会儿么……
夜昙眼珠一转,非但没露怯,反而盘膝坐下,装模作样地调整起呼吸。
“奏!”
她可不是那种不吸取经验教训的傻瓜。
早在来这之前,就用灵音盒偷偷模拟过青葵弹奏的《荡秽曲》了啦~
嘿嘿~
为了验证效果,她甚至特地溜去沉渊,找到青葵与嘲风,让他们亲耳辨认。
嘲风听得挑眉,这想出言讥讽这假货,侵犯了他家葵儿的琴音大作,得赶紧删掉。
夜昙哪里会让他得逞。
二人便扭打成一团。
青葵在惊讶之余,也不得不承认。
“此曲意境清正,音韵流转间……确有八九分相似,足以以假乱真。”
此刻,神君微微颔首,示意她坐到自己身前来。
“来啦~”
夜昙立刻屁颠屁颠地挪过去,心中窃喜。
“青葵,我们……就奏之前那首曲子吧?”
“好呀好呀~”
夜昙点头如捣蒜。
待神君起手,引出一个清越的音符,她便有样学样,同时悄悄将一丝灵力注入藏在袖中的灵音盒。
一时间,悠扬的琴音果然流畅地自夜昙指尖(和袖中)倾泻而出。
周围那些神识化作的光球似乎被乐声吸引,欢快地飘近,绕着她上下浮动,显然觉得这曲子颇为悦耳。
然而,神君的手却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他抬头,凝视着眼前这张与青葵一般无二的容颜,声音低沉得可怕。
“你……不是青葵。你是谁?”
此言一出,少典有琴自己都觉得惊讶。
不是青葵……会是谁?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如果她不是青葵……那这些时日的耳鬓厮磨算什么?
那些星空下的亲吻,寝殿里的温存,又算什么?
“……”
夜昙心里猛地一咯噔。
“你说什么呀?呵呵……”
她继续装傻。
“你到底是谁?”
“可是……清气……是一样的。”
“怎么会……”
神君还在震惊中。
还有什么比错认了枕边人更让人震惊的呢?
夜昙将灵音盒往乾坤袋里一塞,继续死不认账:“我就青葵啊!”
神君眸光沉沉地看着她:“你我上次合奏的曲子,不是荡秽曲,而是鹤鸣。而且你方才奏的……也和之前不同。”
他精通乐律,不会听错。
方才,她的指法用的是吟猱,但只得其神。
这不是同一个人演奏的。
而且……他当然能听出来,音乐不止出于牺氏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