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青葵只说夜昙是她在人间游历时结识的挚友,算是修士,因缘际会习得沉渊功法。
此次,全因思念心切,才冒险上天探望。
又因知晓自己牵挂父皇,才想出这移形换影之计,盼能全她孝心。
青葵言语恳切,将夜昙那些“少典空心待你不好”的抱怨悉数略过,只道一切皆是姐妹情深所致。
神君的目光掠过夜昙那依旧理直气壮的脸。
终是叹息:“既是青葵公主的故人,便容你在天界小住几日,待公主回天。”
“嗯,我就说了这都是有原因的。”
夜昙秉持着“我不尴尬就没有尴尬”的宗旨,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跟着玄商君出了玄境。
甚至还亦步亦趋地跟回蓬莱绛阙。
神君简直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此刻只能端坐在灯火通明的正堂里,等真正的青葵归来。
夜昙毫不客气地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明眸直勾勾地盯着他一通猛瞧。
见少典有琴果然没有追究之意,甚至连半点问责的迹象都无,只觉夫君当真是……
可爱得紧。
她忽然站起身,自告奋勇道。
“我去接姐姐!”
说着,便熟门熟路地摸出天妃令牌,在神君复杂的目光中,兴冲冲地赶往南天门。
没过多久,就将顶着夜昙面容的青葵接上了。
说是去接,其实夜昙刚出南天门,就拉着青葵躲到云柱后。
她急急低语。
“姐姐不如就此回去!我玩够了自会溜走!”
青葵却轻轻摇头:“既已败露,岂能一走了之?神君处总需有个交代。人神之谊绝不能因我一人的私情而废。说到底,这都是我一人之过。对不起,昙儿……”
话到此处,青葵语中已带上了相当的悔意。
“那嘲风呢?”
夜昙拉住青葵的手猛摇,示意她最好能够清醒一些。
“若他发现你不见了,怕是要杀上天来!”
话音未落,一道墨色身影倏然掠至,带着沉渊特有的煞气。
嘲风长臂一伸,将顶着夜昙面容的青葵揽入怀中,语气危险。
“离光夜昙,这一切果然是你撺掇的!”
夜昙眼睁睁看着嘲风的手搭在顶着自己脸孔的青葵腰间,气得每一根头发都要竖起来。
“把你的爪子从我身上拿开!”
她冲上前就要扯开嘲风,又被青葵阻拦。
见状,嘲风更是得意。
“什么你身上?你是葵儿么?”
“姐姐你看他!”
由于青葵护着,夜昙张牙舞爪一通,并没能直接将嘲风斩落马下。
恨得牙根痒痒。
何况嘲风后头还有个谷海潮在那阴阳怪气。
几人僵持间,身后传来清冷嗓音。
“本君倒是不知,我天界神族的南天门,何时竟成了沉渊魔族的集市?”
玄商君的法衣拂过玉阶,周身清气凛然。
“神族倒是会恶人先告状。”
嘲风当即出言讥讽。
“强留他人之妻在天界,又是何道理?”
这会儿嘲风就把青葵当夜昙了。
沉渊魔头的应变能力激得(不要脸)夜昙嗤笑一声。
但她无意于争辩什么。
这空子当真存在。
关系被大喇喇点破,青葵羞得满面通红,轻轻扯了扯嘲风衣袖,示意他别再多言。
夜昙却唯恐天下不乱,猛地蹿到神君身侧。
“他骂你欸!少典空心这你都能忍?快揍他!”
玄商君并未理会忙着拱火的夜昙,只看向顶着夜昙面容的青葵。
“青葵公主可愿与本君回蓬莱再论?”
青葵会意,急忙点头。
她转身,对嘲风低语道。
“你先回去。”
嘲风却已被神族的无视激出战意,哪肯就此罢休。
他身后的谷海潮当然也是维护自己的主子为上。
嘲风一个抬手,黑红光芒闪过。
魔鞭寸寸生长,直指少典有琴。
“抢我沉渊储妃,天界未免太不把我沉渊放在眼里!”
说着,便足尖发力,自云端弹起,冲向了少典有琴和夜昙。
玄商君面色不变,广袖轻拂,一道清辉便已击出。
嘲风的攻势尚未完全展开,便被那迅疾清光击中。
待众人回神,嘲风已被一道星光缚住手腕,单膝跪地。
“三招……不,两招半!”
夜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计数。
“啧啧,真丢人呀,都说了!别自不量力嘛~”
风凉话一茬接着一茬。
饶是沉渊人,也被离光夜昙激得胸中烦躁。
被神君的眼风扫到,夜昙这才闭嘴。
青葵急忙上前,扶住嘲风,又对神君投去感激的一瞥——他终究是手下留情了。
只是,这场面一时间还是相当尴尬。
按夜昙的说法,那就是当着正牌夫君的面维护情夫啊。
虽然青葵顶着自己的脸,观感可能会好一点?
不过,她有琴这顶绿帽可是得结结实实地带上了。
啧啧……
她有琴和绿色这缘分,是不是太深了点呀?
青葵上前半步,对着神君深深一拜。
“此事皆因青葵而起,凡此种种,亦皆是青葵之过,愿受神君责罚。”
说罢,她依着嘲风跪下。
“欸你跪他做什么!”
夜昙冲过去想拉人。
嘲风挣脱不得星辰之力,眼底燃起执拗的火焰。
“我对葵儿确是真心,纵使身死,此心不改!”
夜昙张了张嘴,喉间那句“姐姐别管他”被这通告白卡在喉间。
玄商君的目光扫过青葵微颤的肩头,最终落回嘲风身上。
“联姻之事关乎神人两族盟约,非儿女私情可移。”
指尖清气流转,终又被他按下。
“若再纠缠,休怪本君不留情面。”
闻言,夜昙下意识咬住唇。
她心下明了,少典空心方才手下留情,无非是不愿因私废公,贸然与沉渊开战。
嘲风就算再如何不被重视,到底是厉王炎方的血脉。
真在天界出点什么事,那天界还能安宁?
夜昙眼珠一转,几步上前,趁众人不备,突然抬腿,利落地对嘲风腰侧赏了脚。
直将他从南天门踹落云海!
“嘲风——”
青葵惊呼着,扑到云边,却见嘲风的身影已消失在云层下。
“放心,他死不了的。”
夜昙扒着青葵,在她耳边低语几句,随即满不在乎地拍拍手,转头对一旁面色铁青的谷海潮挑眉。
“是要我帮你,还是你自己下去?”
谷海潮何等机敏,当即领会到夜昙公主这是要借“驱逐”之名行“放水”之实。
若闹到九霄云殿,沉渊三殿下私闯天界被擒……
才是真正的颜面扫地。
炎方虽然不会不管,但到底也会不满。
谷海潮当然知道如何选。
“就不劳公主费心……脚了。”
他随即纵身跃下云海。
夜昙探身望了望云海,直到感觉不到二人的魔息,这才转身对神君耸耸肩。
“这下清净了。”
她自觉做了件大好事,十分体谅夫君同姐姐的心意。
“……”
玄商君静立原地,眸色深深。
他如何能看不穿这心照不宣的双簧。
……她果然是沉渊人。
想到这点,神君不由苦笑。
少典有琴,你到底还在奢望些什么呢?
如今这样,你难道还不够难堪么?
神君未再多言,转身便往蓬莱行去。
青葵拭了拭泪,步履踉跄地追上去,夜昙忙搀住她,紧随其后。
蓬莱殿中,紫光流转间,姐妹二人终是换回了原本的容貌。
“你……”
神君看向夜昙,手举了又放。
“究竟是何人?”
显然是无可奈何,无计可施。
夜昙将青葵护在自己身后,咬死不改口。
“我就是个不相干的人,姐姐……青葵她根本不知我出身。”
她仰起脸,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赖皮样子。
“反正我混进天界就是单纯想见她,要杀要剐都冲我来,你少扯些旁的!”
还要杀要剐。
她那法术连他都觉得棘手。
神君岂会不懂,夜昙这是在划清界限保全两族,却仍追问。
“既说是因姐妹情谊,为何偏要用移魂术?为何要假扮天妃?”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夜昙被他问得心头火起,那句”还不是因你待我姐姐冷淡”险些冲口而出。
青葵却适时扯住她的衣袖,接过话头。
“神君,之前青葵得了消息,父皇圣体欠安,青葵心中实在忧虑……这才出此下策。”
至始至终,她也咬死了这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