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被他拽着跑了两步,忽然反应过来:“等等,我为什么要跑?明明是他先没本事还吹牛——”
“你跟地头蛇讲道理?”贩子头也不回,“脑子被门夹了?”
夜昙噎住。
身后那帮人已经追了上来,脚步声震得青石路咚咚响。
“别让那小娘们跑了!”
“抓住她,今天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夜昙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好家伙,七八个壮汉,个个比她高两个头,手里还拎着不知什么材质的棍棒。
她咽了口唾沫,默默加快了速度。
“喂,”夜昙还没忘问旁边喘成狗的贩子,“你不是本地人吗?怕他们?”
“废话!”贩子翻个白眼,“我就是个做小本生意的,惹不起这帮祖宗!”
夜昙:“……”
两人一溜烟钻进旁边的小巷,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一间破旧的仓库里。贩子一把将门关上,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你……你到底什么人?”他喘着问,“惹那帮人干什么?”
夜昙叹了口气。
“也没什么,”她拍拍裙子上的灰,理直气壮,“本姑娘就是问了他几个问题,他答不上来,我就说他不是男人。”
贩子:“……”
他默默看着眼前这位姑娘,眼神复杂。
“姑娘,”贩子憋了半天,“您是真不怕死啊?”
夜昙眨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笑:“我怕呀。”
“那你还敢惹他们?”
“惹都惹了,”夜昙耸耸肩,又冲身边人笑了笑,顺势将脑袋贴在墙壁上,整个人像只紫色壁虎一样。
那群人追上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骂骂咧咧的叫嚷。
她又换了一边,顺带瞟瞟旁边累得直喘的贩子——这人腿都软了,靠着墙根直往下溜,再跑两步怕是得当场交代在这儿。
夜昙啧了一声,拍拍贩子肩膀,又往另一个方向指了指:“我看那边有个狗洞,钻出去左转就是集市,你去吧。”
贩子愣了愣:“那你呢?”
“我?”夜昙转过身,“我自去会会那帮老狗。”
“你疯了?!”
“疯什么疯,”夜昙头也不回,“本公主最擅长的就是遛狗。”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贩子张了张嘴,看着那道紫色身影消失在巷口,耳边传来夜昙中气十足的大喊。
“喂——姑奶奶我在这儿呢!来追呀——”
那帮人果然被吸引过去,脚步声轰轰烈烈地转了个弯,朝着她消失的方向追去。
贩子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
自己今天大概是撞了什么邪。
……一个敢惹地头蛇的姑娘。
还想去天界。
这是要去干嘛?
掀了天宫吗?
夜昙跑到一半,脚下一滑——那破巷子里不知谁泼了滩地沟油,待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七八个壮汉已经把她围在了中间。
“跑啊,”领头的那个小山似的壮汉狞笑着往前逼近一步,“怎么不跑了?”
夜昙喘着气,左右看了看——前有狼后有虎,两边的墙高得翻不过去。
得。
她站直身子,手腕一转,紫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成形。
美人刺上流转的紫芒亮得灼人。
“跑累了,”夜昙勾勾唇角,“换个玩法吧。”
领头的嗤笑一声:“就你这小细胳膊,还想跟我们打?”
“试试呗。”
话音未落,夜昙已经动了。
紫光如剑出鞘,逼退最先冲上来的两个壮汉。
但那帮人实在太多,她刚挡开左边的拳头,右边的棍子已经招呼过来——
夜昙侧身躲过,却没注意到身后有人包抄。
等反应过来时,那根棍子已经离她的后脑勺不到三尺。
糟了!
夜昙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躲了,只能拿胳膊护住脑袋。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一道黑影忽然从天而降。
“嗡——”
一声轻响,那根棍子在半空中顿住,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在了那里。
紧接着,一道玄色身影从她身侧掠过,那几个壮汉便像被风吹散的落叶,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
夜昙愣住。
眼前私有什么蓝光闪过。
定睛一看,身前站着个黑衣人。
玄衣墨发,周身流转着若有若无的清光,立在这腌臜巷子里,像块上好的墨玉,同周围的乌烟瘴气格格不入。
“什么人!”领头的壮汉站稳后怒吼,“敢管我们的事!不想活了吗?”
那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夜昙还握着美人刺的手上,声音淡淡。
“还不走?”
夜昙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
走?
走什么走?
她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往自己这边一扯:“一起走!”
那人被她扯得一个踉跄,还没来得及开口,人已经被她拖着跑了起来。
身后那帮壮汉怒吼着追上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去路,怎么也冲不过来。
夜昙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乐了。
“哎,你刚才那招挺厉害啊,”她冲他露出一个笑,“谢啦~”
那人被她拽着袖子,被迫跟着跑,表情复杂得一言难尽。
“……姑娘,你先松手。”
“不松,”夜昙理直气壮,“松了你跑了怎么办?”
“我不会跑。”
“谁知道呢,”夜昙斜他一眼,“万一你是那种做好事不留名的类型,跑了我上哪儿找你去?”
那人沉默。
少典有琴发现这姑娘的脑洞,他有点接不住。
两人跑出巷子,穿过一条窄街,最后停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
夜昙松开他的袖子,扶着树干喘了一会儿,然后又抬头打量他。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落在他身上,照出那张清俊得过分的脸,剑眉星目,端得一副好皮相。
玄色衣袍衬得他肤色冷白,周身清辉茁然。
夜昙眯了眯眼。
少典有琴也在看她。
紫色的衣裙,凌乱的发髻,手里还握着那柄收不回去的美人刺。
明明刚被追得狼狈不堪,却丝毫不慌,投来的目光里头带点警惕,带点好奇,还带点毫不掩饰的审视。
“姑娘。”
少典有琴顿了顿,开口就是教育,“你不该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夜昙挑眉,不甘示弱:“那你呢?你又来这种腌臜地方做什么?”
玄商君沉默了一瞬。
这原因可复杂了。
他轻咳一声,掩饰心虚。
“……路过。”
两个人在小巷里大眼瞪小眼。
夜昙喘匀了气,开始拿手扇风给自己的脸颊降温,却觉手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好家伙,袖子被刚才的罡风刮破了。
她正想给裂成两半的袖子打个结,一抬手,一块牌子滑落在地。
夜昙伸手就要去捡——却见那黑衣人先她一步俯身,修长的手指拾起牌子。
少典有琴的目光落在牌上那三个字上,微微一凝。
“离光氏……”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抬眸。
夜昙理直气壮的伸手:“我的,还我。”
少典有琴却没有立刻还她。
他握着那块玉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息,眼底情绪翻涌——惊讶、恍然,还有一点点他自己也不明白的……什么。
“……你是离光氏的公主?莫非是……青葵公主?”
神君试探道。
“干嘛?”
夜昙警惕地眯起眼:“你谁啊?查户口的?”
玄商君沉默片刻,将那玉牌递还给她,顺便施礼。
“我是少典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