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半夜,夜昙被一阵冷风冻醒了。
她缩了缩脖子,翻了个身,瞥了一眼靠着墙根子的那位。
“喂。”夜昙尝试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少典有琴?你还活着不?”
夜昙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人是死了还是怎么的。
她骂骂咧咧爬起来,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的。
这年头怎么神仙都这么脆弱了?
“醒醒!喂!”
夜昙一巴掌拍在人肩上,还揪住他的衣领,把人摇得晃来晃去。
又拍了好几下,人没醒,她倒是拍得手疼了。
夜昙一看,觉得这样不行。
再这么下去,别说回去了,能不能撑过今晚都两说。
“怎么办呢……”
她看了一会渐渐小下去的火苗,忽然想起那件顺水漂走的衣服——刚才自己披着那玩意儿的时候,浑身上下暖洋洋的。
……也是,仙家宝贝嘛,想必也是玄妙无比的。
之前青葵也有好些件天界神族送的好衣服,看着料子和那衣服差不离。
她那会儿也和青葵撒娇才要了一件,听青葵说,这东西好像是叫什么什么……
天光绫!
对!
夜昙一拍脑壳。
据说这天光绫做的东西,那是水火不侵。
这要是永沉湖底,岂不可惜了?
不行不行!自己得去拿回来!
想到这,夜昙再也坐不住,出了门就朝湖边跑去。
到了湖边,想也没想就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水下比上面还暗,夜昙眯着眼,在浑浊的水里摸来摸去,划拉过水草和淤泥,就摸到几根烂木头。
她浮上来换了口气,又扎下去。
这回潜得更深,在烂泥里扒拉半天,终于勾到一块软绵绵的布料。
拽出来一看,天光绫到底是不一样,泡了这么久,料子还是滑溜溜的。
夜昙坐在沙地里大口喘气,随后又想起什么,吹响了胸前的哨子。
她等了片刻,连个回音都没有。
自家那匹马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大概是饿了,吃草吃得都忘了自家主人了,或者……
也可能是被朔博人顺手牵走了?!
“偷马贼都不得好死!哼!”
夜昙骂了一句,把天光绫拧了拧,包住自个儿,拖着湿透的衣服回程。
“真倒霉。”
夜昙骂骂咧咧往回走,把天光绫又裹紧了些。
走出一点距离,忽然觉得脚上不是很对,使不上什么劲。
夜昙心里咯噔一下。
是流沙。
她暗道不好,赶紧把天光绫从肩上扯下来,铺在面前的沙地上,试图借力往外爬。
结果手刚撑上去,人又往下陷了一截。
加上天光绫还滑溜溜的,不好使力。
夜昙直翻数个白眼。
今天这破沙漠,事怎么这么多?
追兵、跳湖、发烧、丢衣服……好不容易捞回来,还遇上流沙!
又挣扎了几下,沙子已经没过膝盖了。
夜昙停下来,不敢动了。
她仰头看着头顶那片星星,忍不住骂了一句:“都是少典有琴惹的!”
咦?那这家伙是不是比自己还要灾星哦?
风从沙丘顶上翻过来,把夜昙骂人的话吹散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离光夜昙,上蹿下跳了这么些年,最后居然要客死他乡,不对,是无名的他世界!还是死在流沙里,死因还得写个“被灾星克的”……这都算什么事儿哦!
这个时候,忽听有声音响起,细听还是在喊自己的名字。
在确认不是幻觉以后,夜昙瞬间精神了,狂喊一通。
“在这呢在这呢!我在这呢!”
她抻着脖子,嗓子都快劈了。
“夜昙,你将衣服缠在手上!”
神君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好用的工具,就看到夜昙趴在衣服上,想了想,索性直接借力翻过去拉住自己的外衣,借着翻滚的力量把夜昙一把带出来。
两个人在沙地里滚作一团,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夜昙转得七荤八素,趴在地上咳了好几声,才把嘴里的沙吐出来。
她撑起胳膊,抬头看着躺在旁边同样灰头土脸的神君,“没事吧?”
夜昙觉得“没事吧”这几个字她今天真是说倦了。
神君朝人笑笑:“没事。”
其实,这么一番天旋地转的折腾之后他还真是清醒了不少。
夜昙看着他这副模样,啧了一声,将外袍裹在神君身上。
二人搀扶着又回到破木房。
夜昙一屁股坐在少典有琴旁边,侧过身,伸手搂住他的腰,整个人贴上去,把脸埋在他肩上。她抱得很紧,神君一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这是做什么?”
不是说……她姐姐才是自己的新娘么?
“你烧傻了么?给你供暖啊!”
夜昙头都没抬。
顺便自己也供供暖。
“怎么,有意见?”
神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确实有意见,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推开她,连抬手都费劲。
好汉不吃眼前亏。
抗议无果,只得认命,闭眼。
夜昙满意地哼了一声。
这会儿神君倒是再没生出太多幺蛾子——主要是没力气了。
夜昙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神君肩上滑到了他腿上,嘴角还挂着口水。
她随意用手背抹了抹嘴,爬起来,留下一裤子口水。
反正也不是在她身上么~
夜昙伸个懒腰,推开门一看,马居然自己回来了。
“算你有良心。”
她激动坏了,跑过去拍拍马头,不住感慨:“古人说老马识途,原来不是骗人的啊?”
这时候少典有琴也走出来了。
他倚着门框,脸色还是不太好,嘴唇干裂起皮,但比昨晚强了不少。
也没发现夜昙公主睡相留下的伟大遗迹。
神君看了看那匹正被夜昙摸得摇头晃脑的马:“公主,你之前来过这么?”
“那是!”
夜昙仰着脖子吹牛。
“大漠这旮沓,就是本公主的后花园,那是熟的不能再熟了!哪片绿洲有水,哪条路能走,哪个部落的人好说话——问我就对了!”
神君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那昨夜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夜昙猛地转过来,截住他的话头。
“昨夜怎么了?昨夜大家都睡挺香呀!”
说完迅速转过头,望天。
神君无奈:“我们现在应当去哪?”
夜昙抬头看看头上的太阳,“我们得等到傍晚再出发。这里离丹蚩的大营非常远,但是我知道,离豊朝边境的一个城镇不远了。”
她拍了拍马背,“现在有干粮了,骑马的话,我们可以在第二天日出后不久抵达。怎么样?”
神君点点头。
“听你的。”
“那我去湖边灌水,”夜昙把马缰绳往他手里一塞,“你帮我把马栓好,然后回去养着吧。别到时候走到半路又烧起来,我可背不动你。”
神君犹豫了一下,伸手去解身上那件天光绫。
“我好多了,这衣服你穿吧……”
话没说完,一个圆乎乎的东西怼到了他胸前。
是个馕,还带着沙,一看就是在包袱里压了好多天。
夜昙自己嘴里还衔着一块。
“不用,你自己穿吧。”
少典有琴接过食物,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只是……
一不小心就卡在喉咙里了。
他捂着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夜昙听见动静,把所剩不多的水囊递过去,“吃个馕都能噎着,你还能干什么?”
少典有琴接过水囊,歇了一会,才尴尬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