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权舆 > 第47章 四十七、水长东

第47章 四十七、水长东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闻棠从没觉得自己这样疲惫过,怎么都睡不够似的,却又睡得不沉,似梦似醒。

他能感觉到身旁一直有人为他探温掖被,但眼皮像压了东西,又烫又肿,怎么都睁不开。

就这样混混沌沌地躺了许久,脸上突然有种湿漉漉又痒乎乎的感觉,很轻。

他努力用手抓了抓,就要握住什么,人却先醒了。手里空空,根本没有东西。

闻棠看着帐顶,又用了点时间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杜念府中。

小腿兀地压上重量,他一惊,忙坐起身。只见一团毛绒绒的物什从眼前闪过,缩进了榻角。

闻棠呆呆坐着,不敢惊动它,过了一会儿,它才慢慢伸出脑袋,毛发又短又软。

圆圆的眼睛像烧得剔透的琉璃珠子,没什么威慑力地朝着闻棠“喵呜”叫了一声。

“弥弥……”

他喃喃道。

又很快反应过来,它不是弥弥。

弥弥已经不在了,这世上有太多可爱的小生灵,其中不乏长得和它很像的,可是它们都不是它。

他垂下眼睫,被子上多出一圈深色水泽。

通体浅黄的小兽从榻尾爬过来,像是听懂了他的呼唤,又似乎只是好奇他的行径。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锦被上的泪迹,然后将前爪搭在闻棠的手背上,叫了两声。

闻棠看它,它也用那双圆眼盯着他,缓慢地眨了眨。

闻棠试探着翻出手心,靠近它的鼻头,它闻了闻,张开嘴用还没长硬的牙齿轻咬他的手指。

他出神地瞧它,由着它啃完手指啃被子,这才发觉什么,摸了摸它扁扁的肚皮。

这次它一连“喵呜”了好几声。

闻棠有些慌乱地左右瞧了瞧。

榻边的案几上只有一盏清水,旁的什么都找不到。

这只猞猁看起来不过两三个月大,和弥弥刚被接来时几乎一模一样,应该还没有完全断奶。

闻棠猜它可能是肚子饿了,想给它弄些吃的来,于是将它抱起,准备去膳房看看。

没有寻到外衫,好在外面也不冷,他穿着中衣和木屐出了院子,吓了迎面过来的隋泠一跳。

她手里正端着叠放整齐的衣物饰品,十分眼熟,正是闻棠入刑室前穿的那套。

上面倒有不少金环玉坠,当时被狱卒扒下来,闻棠还以为早就被昧掉了。

“这是你的衣服,都洗熨过了。屋子里还有几套新的,是他之前找人做的,忘了同你说。”隋泠解释道。

闻棠看着最上面那只青玉佩,不知杜念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替他把这些东西要了回来。

他低下头,摸摸猞猁的背,抿了抿唇扯开话头:“……府里有没有牛乳,或是羊乳之类的,它好像饿了。”

“倒是没有存着的,这些吃食放久了易坏,我差人去买些新鲜的就是。”隋泠将目光转到小兽身上,脸上难得带了点笑意,腾出只手蹭了蹭它的脑门。

它也张嘴去咬隋泠的手指。

闻棠松了松胳膊,它腾地一下跳进那堆衣物,又趴到隋泠的手臂上,丝毫不认生。

他看着她们亲昵的样子,忽然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的猞猁。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更没有资格养它。

闻棠接过隋泠手中的托盘,低声道:“你照顾它吧。”

自己则匆匆转身回屋。

隋泠“诶”了一声,没叫住他,倒惊得猞猁跳了出去,她眼疾手快地捉住,它却又从手里窜了出去。

闻棠进了房门,还没走到暖阁里,就听到哒哒的轻响。

他回头,见那只小猞猁竟又跟了进来。

他皱眉,咕哝道:“跟着我做什么,我又没有东西给你吃……”

它倒像能听懂似的,就地乖乖趴下,细声细气地冲他叫唤。

闻棠无奈,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抱起它坐回榻上。

杜念以身体不适为由告假数日,因宁清言的冤案,圣人对他格外宽宥,赏了他许多药材补品,今晨见他又嘘寒问暖,引得朝上众人面色各异。

此番他身世大白,冤仇昭雪,却没有改回原本的姓,只言义父对他有再造之恩,不可忘却。

从前他出身低贱,私下里不乏他和杜雍光的传言,大多是些编排出来的风流韵事。

如今他们口风骤变,倒说杜雍光是如何的老谋深算,杜念又是如何韬光养晦,两人只怕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

毕竟萧穆一死,六部里就无人能压杜雍光一头,吏部的位置空悬,怎么看他都是接替的最佳人选。只他本人还是那副安分守己的样子,和以往并无二致。

漫长的朝会结束,杜念已经空了好几天的值,今日不得不去督事院瞧瞧,但他始终心不在焉。

正慢慢地走着,身后有人叫住他。

“杜督事,请留步。”

杜念回头,对上双凌厉的凤眼。

裴是镜脸色有些苍白,看上去精神不佳,对他笑笑,道:“要跟你说句话还真难,我派人去府上请了好几次你都拒而不见。”

杜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似乎在问,有何贵干。

“这里不是叙话的地方,”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申时,我在春胜楼等你。”

杜念并不作应,转头提步。

“是和宁清言有关的事,”裴是镜出声。

他看着杜念重新转过来,补充道:“或许你该知道,你父亲在世时,与我大哥私交甚笃,而我大哥的死,也与他有些干系。”

裴是镜语气平缓,非悲非怒,说完朝他略略颔首,大步离开。

杜念在原地呆了片刻,才动身前行。沿途听到小吏们低声闲谈,说裴箴这些天一病不起,御史台大小事务全由裴是镜定夺,后者更是古怪,在这当口居然要置邸分家从裴府搬出来。

杜念并不驻足,匆匆从他们身旁掠过。

早上还是艳阳高照,过了午时就有阴云压下。狂风骤起,街市上的行人用手压着帷帽,以免被风吹走。

窗牖吱呀吱呀地前后摇晃,咣地一声扣上,又被吹开条半掌宽的缝。

裴是镜置若罔闻,案上一壶绿蚁酒,他自斟自饮,不至于醉,也喝下不少。

申时已过,他看上去气定神闲,似乎笃定那人会来,又好像只是混不在意。

毕竟来与不来,都不会对已成定局的事造成任何影响。

身后门扉轻响。

裴是镜没有回首,只是出声道:“你还是来了,请坐。”

规律的步音停在离他几尺的地方,便再无动静。

“也好,”裴是镜不恼,饮下最后一杯,“那我长话短说。”

他叩下酒盏,撑着案角起身,转过来看着杜念无甚波澜的面容,“你父亲当年的死,远非你所想的那么简单。但无论如何,萧二郎都是无辜之人,如果可以,我想求你……”

杜念眼皮跳了一下,皱眉瞧他。

裴是镜敛起衣摆,半跪下来,垂眸道:“求你放过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