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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六十三、同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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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快到除夕,宫中各处已经筑起灯树绑好彩幡。

天色偏暗,宫城里倒还很热闹,每每到了这时三省六部都要将年务整合禀报,各种杂事也纷至沓来。

金銮殿灯火通明,李融前来拜见,在门口行了大礼,内侍忙进去通传。

萧问梨提着灯,和其他侍从一样,止步于此,静候于殿外。

远处有急匆匆的步音传来,还没走近,就被拦下。

那人的声音有几分谄媚,禀道:“殿中省掌固顾信求见,这是各部需要添置的东西,请圣人过目。”

拦住他的内侍年纪不大,语气颇为轻蔑,“找你们的长官裁决就是,圣人日理万机,没空管这等小事。”

顾信又怎么会不知,可他来殿中省这么久了,没等到任何升调的音讯,他恐怕天子是已经忘了自己这号人,这才寻了个由头觐见。

他赔笑道:“下官明白,事有轻重缓急,但下官职责所在,事无巨细,需按典而行。只劳烦你替我通传一声,就说顾信求见,若陛下实在繁忙,也就罢了。”

内侍狐疑地打量起他,他垂首敛目,一副谨慎本分的样子。

正迟疑着,萧问梨缓缓踱步而来,分别朝二人行了礼。

顾信这才看清是她,心下又惊又喜,听她轻声开口:“太子殿下方才入殿与圣人议事,只怕掌固还有的等,倒不如先行离去,改日再来。”

顾信瞧了瞧紧闭的殿门,略作思索,便知她说得在理。

他又换上副温柔的笑,问道:“萧三娘子怎么在这儿?”

“太子殿下在大吉殿用了晚膳,皇后殿下见天黑了,便命我等掌灯相送。”萧问梨答。

顾信了然,又与她寒暄两句,便先行离去,准备明日再来。

待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萧问梨才转过身,对小内侍微微笑道:“喏,这不就打发了,何必愁眉苦脸。”

内侍才反应过来她在为自己解围,遂感激道:“萧娘子聪慧,我自愧不如。”

又疑惑地问:“要是他明天还来,我该怎么说呢?”

“陛下仁爱,对这等小吏,哪怕再头痛,也会尽量安抚。可咱们做奴婢的,得为主子分忧才是。说了不听,他多跑几趟不要紧,但陛下的龙体要紧,不能太过疲累。”

她点到即止,那内侍也是个机灵的,道:“我明白了,陛下每日政务繁忙,哪得空闲,他什么时候来都没用。”

萧问梨不置可否,笑了笑便重新回去候着。

大殿内,皇帝坐在案前,接过内侍递来的锦盒,打开看了眼就随手放在一边。

里面是两枚写好晾干的桃符。

“你有心了。”他不咸不淡道。

李融的声音则颇为恭谨:“挂桃符虽是民间习俗,但庆岁恭贺的心却是相同的,只愿陛下长寿安康,万福吉祥。”

上首之人轻轻应下,问了问他的日常起居便罢。

李融早已习惯,此刻也不拘谨,只说:“吉礼已经送到,融便先退下了。”

那人却叫住他,定定看他许久,才问:“边关那头着人送来了许多战利,又有折子拟好了驻军各部的升降调遣……”

他使了眼色,内侍即刻将案上的一封锦书呈给李融。

李融仔细翻看,并不在某页某行多做停留。

皇帝盯着他,问道:“可有不妥之处?”

李融看完,心下了然,于是平静道:“融以为,并无不妥。”

皇帝挑了挑眉,他却又补充道:“只是,虽无不妥,但可以将萧二郎除名其中。”

“何出此言?”

“是融的私心,”他笑了笑,“他若在此列,会教父亲和我生了嫌隙。”

皇帝的面色慢慢冷下来。

李融倒一反常态,继续说着:“融何尝不知,有些事,若拿出来说,重如千钧。可如果不说,那便是千钧之冰沉于水,不化反冻。”

“其实父亲也知晓二郎的能耐,他早就崭露头角,假以时日,必成大器。若他就此埋没,那才是怪事。”

“因此,他会这么快立功,我并不意外。但一则他向来气盛,再磨磨性子也是好事,二则无论再怎么亲近,也总归亲疏有别……”

他略略抬了抬眼,又迅速低头,“……我不愿让他成为陛下心里的刺,也想看看这究竟是他的本事,还是他的气运。”

他一通肺腑之言,说得殿内沉寂无比。

半晌,上首之人才笑了两声,听不出喜怒,让他回去歇息。

李融出了大殿,走出一段路,被夜风吹得后背泛凉,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出了身冷汗。

曳落赫慢慢嚼着闻棠带给它的糖糕,马尾一甩一甩,好不惬意。

天气冷,马厩里的供粮也有所增加,毕竟只有吃得饱了,才能越冬。

闻棠成了普通的兵卫后便可以常来马厩探望曳落赫,虽然它现在还不是他的战马。从名义上来说,曳落赫也是军籍,并不单独为谁所有。

不过闻棠已经很满足,他现在随营训练,吃饱穿暖,也能领到一点月俸。

除夕自然是在营中度过,谢北舟自掏腰包买了些香料和烈酒回来,分发下去,让大家自己泡椒柏酒喝。

闻棠只分到两口,竟觉得比以往饮过的都要好喝。

他又领到足足三日的轮假,和崔直结伴去了镇上,买了袋腻得掉牙的油果子,又买了身里衣把已经穿破的换掉。

偶尔他也会想起长安的故人,算算时间,三娘怎么都该回信了,闻棠拍掉手上的糕渣,准备去徐管记那儿问问。

进了帐他却不在,只有个看上去年纪很小的兵卫替他守着。那人跟闻棠说可以在这里等一会儿,徐管记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左右无事可做,闻棠寻了个地方坐下,和那小兵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帐帘忽地被人用脚踢开,徐管记怀里抱了一沓书信,腾不出手,只能这样挤进来。

小兵立马激动地凑上去,徐管记将信散在案上,让他自己找,找到了先拆开给自己过目。

他搓着冻得通红的手,抬头看见闻棠,都不用听他发问便道:“你也去找吧,喏,都在那儿。”

小兵寻到信,拿过去给他,边问:“有这么冷么?”

“下雪了,”徐管记道,“就刚刚那一会儿的功夫。”

他大致扫了两眼,将信递回,对他们两个说:“如果不着急就在我这里待会儿,正好还有坛椒柏酒,你们喝了暖身,我喝不惯,味道太冲!”

小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只说让他自己受用,然后一溜烟跑了。

闻棠见状,也不久留,跟着前后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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