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声笑语退去，学生们背着书包放高考假，楚言楠站在满教室的碎纸中，看着教室里空荡荡的桌椅，神思不属。

“在想什么？”顾清问。

“我在想，人总是在无所感悟的时候经历年少。”楚言楠回神去卫生角拿了两把扫帚，扔给顾清一把：“当我有所感悟的时候，就已经不再年少了。”

“你……”顾清接过扫帚一起扫地：“怎么突然想这个？”

“就是忽然想起高三毕业的时候，谁都没有好好道别，以为还能再见。”楚言楠一边说，一边扫地：“你说我们毕业的时候，我们的老师也会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睹物思人吗？”

“我不知道。”顾清垂眸。

我只知道你走后，我不愿意听任何人提起你，却也不允许任何人掩盖你的痕迹。

你的桌上一次一次被堆满杂物，我就一次一次地送回去，一次又一次。

高考前的片刻放松，比在试卷堆里连轴转还要难捱。

高笑笑和岑泽端在家里刷了一上午的基础题，高叙华还找了两个家教辅导他们，确保基础题的正确率高于85%。

苏杉回家后睡了个昏天暗地，结果被梦里高考总分250给吓醒，手忙脚乱爬起来就是复习语数英文综，抱着课本试卷就是一通背。

应如是早就和父母闹掰了，高考前也没有回家，白天图书馆复习晚上住青旅，父母被拉黑后电话打到楚言楠那里，楚言楠给她定了一个星期的酒店。

元谅和父母去医院检查身体，配了一副药放在书包里，又在楚言楠的建议下找心理医生做了心理疏导，以免高考当天因为太过紧张、焦虑，从而引发哮喘。

雷川看着书桌上堆成小山的课本和试卷，以及背夹在试卷堆里带出来的唇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唇角，那里原本穿孔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好像在替他与过去道别……

6月7日，天公作美，晴转多云，下午不会太晒。

“顾清！高笑笑和元谅的药带了吗？”

“带了。”顾清拿出一个药瓶和一代药剂。

“备用的2B铅笔、2B橡皮、0.5毫米黑色墨水笔……”楚言楠又翻出一卷横幅：“行了，走吧！”

顾清作为班主任，楚言楠作为陪考老师，都要跟着学生去考点，两人一大早就起来收拾东西，等在校门口。

送考的大巴上，学生们早已严正以待，楚言楠上车时，还在门口挂了两颗端午节吃剩的粽子——取高中的意象。

“各位。”楚言楠笑：“这是你们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考试，我用我三年姻缘换你们三年学有所成。”

“嗯？！”顾清偏头看向他，眼里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不是，这么随便的吗？

哄堂大笑，车厢里紧张的气氛被驱散。

大巴行驶出校园，等在校门口的铁骑队行驶在大巴两侧，沉默而又忠诚地护送大巴直到考点。

下车时学生们排好了队，一个一个从门口的两个粽子下经过，还可以踮起脚尖去顶那两个粽子，也不管粽叶外面有粘糊糊的胶状物。

楚言楠和顾清跟着他们下车，混在一群家长中间，看着他们走进考点，和其他的学生一起走远：“要加油啊！”

15班的人认出他的声音齐齐回头，在不同的方向高高举起了手：“好！”

考试开始，楚言楠和顾清跟着人群到了等候区，人群中他们还看到了高叙华、元谅父母之类的自班孩子的家长，所有人都在焦急等待。

有人看楚言楠和顾清年轻，疑惑问：“你们也是有孩子在高考吗？”

楚言楠点头一本正经道：“对呀，我们有45个孩子在高考。”

那人面目扭曲了一瞬，才恍然大悟道：“哦，是老师啊。”

6月7号语文数学，6月8号英语，6月9号思想政治，6月10号历史地理。

最后一场考试，考点外人潮汹涌，远远可以看到有人走出考场，记者蜂拥而上。

“高考这几天是真的好啊，好多饭店都给学生打折，省了不少钱呢——诶诶！有人出来了！有人出来了！”

“是我闺女！那是我闺女！老汉儿，给闺女的苹果全家桶买好了么？我看见闺女出考场了！”

“你好同学，请问你觉得今年的高考卷难吗？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呢？预估能考多少分……”

眼见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楚言楠和顾清就在考点外拉起了横幅：

【祝愿朝阳附中高三15班全体学子心想事成！！！】

楚言楠特地加了三个感叹号，着重表达了自己的激动之情，希望能传达到上天——考前休息那一天，他带着这横幅去潭柘寺拜了又拜。

在考点门口拉横幅的不止他们，混杂在人海里人挤人根本看不清，但是楚言楠就是能找到自己班的孩子。

15班第一个出考场的是应如是，看着他们举起的横幅，沉默了片刻才走向他们。

楚言楠保证，她刚才绝对是在嫌弃他们。

“萨摩耶。”应如是很诚恳地询问：“如果你真的不怕尴尬，其实可以穿旗袍过来接我们，而不是举这个横幅把我们变成你们play的一环。”

“别想。”楚言楠笑：“那旗袍我就是今晚穿给你们顾老师看，也绝对不会穿出来丢人现眼。”

顾清偏头：“可以吗？”

楚言楠：“……你说呢？”

应如是抱臂：“不聊了，我要去打工了。”

第二个出来的是元谅，她激动的无以复加，甚至没有在意横幅的事情，说：“考到了！之前做的密卷题型考到了！李老师押的对策措施类题目也考到了！”

楚言楠笑容温和：“太好了，我刚刚看到你的父母了，赶紧跟他们回家庆祝吧。”

顾清扫视的周围人群，指了个方向：“那边。”

后面出来的，是苏杉、高笑笑和岑泽端，三人尚在远处时就对他们招手，高笑笑脸上泛着激动的红晕。

“老师！我感觉这次我考的特别好！”高笑笑牵着朋友和男朋友的手：“你会为我感到骄傲的！”

苏杉和岑泽端笑着安抚她。

就这样，楚言楠和顾清迎接一个又一个学生，又送走一个又一个学生，直到送走最后一个雷川，才恍然坐上学校的车——车上只剩下司机和他们。

楚言楠把脑袋靠在顾清的肩膀上，有些怅然若失。

忽然，顾清的手机响了。

楚言楠和顾清一起看去，锁屏上只有一个消息。

顾铭雪：高考结束了。

高考结束了，你该回顾家给我们一个交代了。

终于还是来了。

楚言楠和顾清一齐想着，心里泛起一点涩然。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楚言楠笑问。

“不要。”顾清声音很坚定：“如果你去了，到时候被围攻的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