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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灵正在黑夜里,举着手机,静静的发呆。
她原先想着下午没有事,虽然要靠一双腿来回走好久的路,但还是打定主意去镇子上看看,主要是为了买点好吃的。她真的不想再吃泡面了。她还好心的给沈星也带了一份,结果回来的时候就撞见他和金毛老外不清不楚的瞎混在一块儿,掺和d贩送米的事情。
百灵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骂他的好。
不出意外,她和沈星大吵一架。她骂沈星不知好歹,沈星回敬她冷血无情,自私自利,剥夺其他孩子受教育的权利。一时间她气的血往脑门子上顶,火冒三丈到好像全身都在发抖。
“tmd要不是最近到了收罂粟的季节,d贩来山头要娃娃兵,我他妈管你跟那个死老外一起当哪门子的大善人!”
寂静的山林里回荡着她的咆哮,空气凝滞,连蝉鸣都静止了下来。沈星被她的怒吼震慑到,没有反驳,只是更加不服气的瞪着她。他懒得再和她吵,默默转身离去。反正腿长在他身上,他爱去哪儿去哪儿,百灵管不着。
他们两个意料之中的不欢而散。
手机的光暗下去,百灵晃过神来,重新按亮屏幕。并没有她漏接的来电和未读的短信,她执着的翻了一遍又一遍,质疑自己看错了,但还是没有新的消息。黑暗中的手机屏闪着淡淡的荧光,她坐在窗前,脸被微弱的光照亮。
她静默良久,手指在按键上徘徊,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滴”的一声拨号。“嘟”声绵长的响起,声音久的让她一口气缓缓下沉。不出意外,但拓的电话依旧接不通,“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认命的吐了口气,未等提示音放完,自动挂了电话。
通话页面上显示着她拨出的去电,几十通给但拓的,十几通给姐夫的,全部没被接起。零星有几通是打给细狗的,虽然是打通了,但他也只能在电话那头急得哇哇叫,帮不上什么忙。他说他要回来,百灵没同意。反正他回来,也没有什么事情能改变,没有必要跑这一趟。
短信箱里还是空的,没有新的消息。最新的几条都是细狗唠唠叨叨的叮嘱,都不是她想要看到的来讯。其余便全是她发出的消息,满满的,堆满了屏幕,往下翻了好几页都还没到底。零零总总,几乎全是给但拓的。
荧屏的光芒照的百灵面色黯淡,她垂了垂眼,一点点往下翻查着既往的短信。
:我回达班了,家里起了火,佛堂全被烧了。我想救火,没成功。后来下雨,火灭了,但还是烧的什么都不剩了。姐夫电话打不通,你要是收到消息了转告他。
:我暂时留在家里了,大曲林也不安生,不回去了。我正好去废墟里找一找,看看还能不能找到阿姐的照片。这几天暂时先蹭几口沈星的口粮,还好你给他买了不少吃的。
:金佛烧黑了……艾梭忽悠人。我找到了书柜里的相册,就烧坏了一些外皮,我打算接着试着找照片。
:还是没找到,我打算再试试。你为什么还是收不到消息……电话也打不通,山里肯定会有个地方稍微有点信号的吧。家里没有事,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其实我还很想你。
:哥哥你接电话好不好……你再不接电话我真的要生气了!好吧我知道不怨你,但我真的要生气了!
:算了,你看到电话和短信一定要回我好不好?不管什么时间都要立刻第一时间回我,一定哦。
:相片好像找不到了……我打算算了,不找了。今天吃泡面,前面几天也吃的泡面,我都想吃点孔雀的粮了。家门口来了个老外,支了个帐篷搞慈善,给娃娃教课,净讲些不切实际的,一看就吃苦吃少了。还来让我去给娃娃上音乐课,我给他撵走了。
:今天也吃得泡面。喂了孔雀,还浇了花。我白天在大寨里呆着,晚上自己回来。家里没有人,空旷旷的,好心慌。门口那个老外又弹又唱的闹心的很,沈星现在还老是去那晃悠,他也烦人。
:今天还是吃的泡面……我真的开始考虑吃点孔雀的粮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吃泡面了。想吃点你给沈星留的巧克力,他全都送给那个老外给那些娃娃吃了。我一口都没吃到。最近又到了山头要娃娃兵的时候了,他们俩还在这过家家,都烦人。沈星这个卵鸡枞这辈子也明白不了什么身份干什么事,他根本搞不清我们是干什么的。憨狗,烦人。
……
一条一条,起先还在说着正事,盼着他回信。后来逐渐开始变成日记本一般,也不管他有没有回音,自顾自地向但拓念叨着自己每天一些鸡零狗碎的事情。最新的一条还停在早上,她跟但拓说,她真的很馋,她打算跋山涉水走路去镇子上买好吃的盒饭回来,顺便给沈星带一份。
百灵定定的盯着那一条消息,目光微动,恍然才想起,自己光顾着和沈星吵架,竟然忘了自己没吃饭。她无意识的轻抚着手机背面,咬了咬嘴,重新开始编辑信息。
:我和沈星吵架了。
一句话简短打出,她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似乎怎么说都找不到正确的表达,都说不清她现在心里的情绪。指尖在按键上来回游移,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按了确认,干干巴巴的只发出了这一句话。
发送成功。她盯着屏幕上的提示,后知后觉的又想到什么,重新开始编辑信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不假思索地发了出去,发送成功那一刻就开始懊恼后悔自己犯了傻。她明知道他在深山头,信号全无,一点消息也收不到。她说什么,其实都是无用。苦修结束前,她不可能联络的上他。
但她还是不可救药的想要和他说,期待某一个时刻,有那么一点微弱的信号,能让他收到这些消息。
百灵坐在月光下,似乎是再难以遏止从回家以来的所有情绪,破罐子破摔的开始摁着键盘泄愤。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不在,大家都不在,家里没有人,沈星气我,臭老外气我,连你也气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根本就是故意不回我的。
:……我想你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情绪一旦被开了一个闸口,就如洪水泛滥般再难收住。百灵也不再去管到底但拓能不能看见,一股脑地想到什么就发什么。九宫格键盘被摁的哒哒响,她猛地发出最后一条消息,恍然才看到小小的屏幕上沾上了一滴水。她迟钝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那是自己的眼泪。
一时间,百灵狠狠的用力抿住了想往下撇的嘴角,猛地擦去了脸上残余的几滴泪,赌气的把眼眶里的酸劲儿全都憋了回去。
哭有什么用呢。她发狠的咬咬唇,仰头避免眼泪流下。哭给谁看呢?但拓又管不到。最后还不是得靠自己。
手中的手机突然的响了起来,百灵抽了抽鼻子,以为又是细狗来问她平安。她潦草的扫了一眼,却被手机来电提示人的名字震在了原地。
来电人:但拓。
她不可置信的举起手机,呆滞了几秒,瞪大了双眼确认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她不受控的颤抖着,咽了口口水,心脏狂跳着,按下接听,把手机拿到耳前。
话筒里传来熟悉低沉的声音。但拓只简短的说了三个字:“看窗外。”
她猛然扑到窗边探出头,激动的险些撞破墙壁跃出去。月光洒满的门前,朝思暮想,杳无音信的爱人正站在那,满身披满银霜,笑吟吟的抬头看着她。
百灵深吸一口气捂住嘴,感受自己的视野因泪水的决堤而变模糊,但她现在顾不得了。
但拓回来了。
但拓真的回来了。
大脑还未发令,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往门边跑去,激动到差点无法协调四肢。百灵感觉自己好像在楼梯上绊了一跤,差点滚下去,但她不在乎。她连跑带跳三步并两步的冲下楼梯,在门前真切地看到了但拓的身影,他确实在那,不是幻觉。
先前憋回去的眼泪似山洪崩裂,在此刻冲破了所有的要强、独立、强颜欢笑,那些在佛堂烧毁时的崩溃绝望,守着空寨的心慌无助,以及和贾斯汀对峙,和沈星吵架时的愤怒委屈,统统奔袭而来,冲垮了她摇摇欲坠的理智镇定。她的世界洪水泛滥,在天地里横冲直撞,疯狂的寻找一个归宿。
而最终,它们都归于但拓的怀抱。
百灵忍无可忍,双眼似两汪井喷的泉,泪水决堤一般在脸上汹涌奔腾。她狂奔着,一头扑进了但拓的怀里。
“你跑哪里去了!”
她埋在但拓怀里,被他紧紧的抱着,哭的像个小娃娃一样,泣不成声的发着脾气,捶着他胸口又哭又闹:
“电话打不通!短信也不回!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也找不到!你知道我找不到你多害怕吗!你怎么能一点消息都没有!知道回来怎么不知道给我发个消息打个电话!你要急死我吗!”
但拓并不辩驳,只是搂住她,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抚,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放声哭泣的发泄。他轻吻着百灵的发旋,感受着她的情绪逐渐没那么激烈,脑袋乖顺的窝再他胸口,像是担心他下一秒突然又会消失,紧紧的抱着他。
“好了乖乖,不怕乖乖......哥哥在,哥哥在......”
但拓回抱住她,感受着百灵在自己怀里发抖,抬起头,望了望天。上一次百灵这么哭,是在云南的马路边,也是类似的场景。那一次他也这样强作欢笑的哄着她,实际上他听着她委屈的哭声,眼眶酸到也要跟着掉眼泪。
“不怕了乖乖,不怕,嗯?我回来了,我在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