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来，还来不及把百灵拎下来，小憨包鸟已经自己一骨碌爬了起来，飞快地往外面跑，生怕晚了一秒他就要反悔。

但拓看着她呼呼跑远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他转头喊了一嗓子细狗，告诉了他一声，紧接着便去收拾要出门的东西。

百灵揣着一瓶绿色的泡泡水，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晃着腿，不时地沾些泡泡液，撅起嘴来吹泡泡。其实这瓶泡泡已经不是新的了，里面装的是肥皂泡兑水，拓子哥说下次再去给她买新的。

虽然他的自制泡泡水吹出来的泡泡都很脆弱，但百灵还是很喜欢。其实她最喜欢但拓给她兑一脸盆泡泡水，塞一根吸管给她玩的时候。只不过那样的话，她有时候会不小心喝进去两口苦苦的肥皂水。

石头边上是她的小网兜，本来但拓没想带着，但她嗷嗷叫唤着要摸鱼、要摸鱼，他只好给她拿上。百灵不出他意外的随便在水里划拉了几下，就把网兜扔到了一边，最后还是他下河抓了两条鱼上来，当作今天的加餐。

百灵在岸上坐着，很给面子的替他鼓掌叫好。小憨包鸟乖起来的时候嘴甜的跟什么一样，一箩筐的好话夸的人飘飘欲仙。但拓得意的咧嘴笑着，指挥百灵下来，去帮他捡些树枝回来。她听话的像某种巡回鸟一样，一趟趟的拾柴火回来。起初是认真在帮忙，后来是认真的在帮倒忙。但拓看着她自己拿着笔直树枝，幻想自己是侠客，对着空气挥剑憨包样，憋着笑忍了又忍，最终没忍心打破女侠的江湖梦，自己挑挑拣拣的捡来树叶和枝子，垒起石块，生起了火。

百灵还在一旁自顾自的嬉戏，像只追着尾巴转圈的小狗。但拓含笑看着她，坐在火堆前。方才捞上来的鱼在篝火上脾气出诱人的香气，但拓一边转着它，防止它糊掉，一边拿起粗树枝，在火里拨弄着什么。

“你在搞哪样？”

百灵终于玩腻了仗剑走天涯的女侠游戏，她走过来，终于想起本来是该给拓子哥帮忙的。她学着但拓的样子，宝剑变成烧火棍，依葫芦画瓢的也在火里扒拉。

“起开，当心烫着。”

但拓叮嘱着她，让她离火远些。紧接着，百灵看着他从火堆里扒拉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她好奇的蹲下去，却被但拓喝止住，拉开到一边，不许她动。她只好老老实实的蹲在那里盯着那颗黑豆子看，但拓用树枝戳了戳它，很快又从火堆里刨出第二个，第三个同样焦碳般的黑豆子。百灵一脸新奇的看着他忙个不停，忍不住问他：

“嘞是个啥子东西嘛？”

但拓麻利的给鱼翻了面，对着一头雾水的百灵神秘一笑：

“是好吃的噶。”

？

这黑乎乎的能是哪样好吃的？

百灵看看地上黑黢黢的三块子神秘东西，又看看她的拓子哥，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怀疑的神色。鱼已经烤好了，但拓扑灭了火，走过来，试探着拿起刚才第一个掏出来的黑块子，被烫的嘶哈嘶哈的两手来回倒腾，倒吸着凉气的揭下外面一层碳化焦黑的皮，弄得双手也黑黢黢。熟悉的喷香气味扑鼻而来，百灵伸头看了过去，原来是洋芋。

“来。”

但拓腾出手，变戏法一样的掏出一小包盐巴和辣椒面，撒了一些在其貌不扬但散发诱人味道的洋芋上，递到百灵眼前：

“来嘛，尝一口。都烤的透透的，香的嘞——”

百灵看着有些碳黑，但看上去已经软糯的入口即化的洋芋，犹豫的接了过来，秉持着对拓子哥的信任，试探的咬了一小口。

下一秒，她立刻发出惊讶的叹声。

但拓看她双眼发亮，像是头一次吃到此等美味般，大快朵颐的塞着洋芋，得意又满足的笑了起来：

“慢慢吃噶，哥哥不跟你抢，小心烫到。”

他笑吟吟的坐在那，看着吃的那么香的百灵，忍不住也有些发馋的拿起一块儿洋芋，剥去外皮，和百灵相视一笑，慢慢的吃了起来。

“还有烤鱼呢，乖乖。”

他们坐在追夫河边，分食着洋芋、烤鱼。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也不是什么珍馐佳肴，不过是救济粮一般的洋芋，还有追夫河里常见的鱼，只有一搓盐巴、辣椒面来佐味。但他们两个却觉得，这真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了。

有的时候，快乐就是这样的简单又纯粹。以至于很多年过去，都令百灵念念不忘，当年在追夫河边所品尝到的那种纯朴的味道。

“——明天吃烤洋芋嘛，哥哥。”

百灵在颠簸的副驾上发着呆，冷不丁的对着驾驶座的但拓来了一句：

“我想吃炭火烤的洋芋咯。”

“这就点上菜了噶？离家可还有好远呢。”

但拓握着方向盘，脸上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怀念：

“吃嘛，吃。烤鱼要不要噶？”

“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