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等啊,等啊,却始终没有等到召唤的消息。直至某一天,沉寂许久的讯号台自动启动,收到了一条短讯——“再见了,我亲爱的战友们”。
指挥官看着记录单上的那行文字,久久不语。他的眼中,流露出难以自抑的悲怆。水光一闪而过,当他抬起头时,周围的士兵们看到的是磐石般的坚毅面容,而双眸中仿佛燃烧着熊熊火光。
“指挥官派出潜水器,试图打探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月后,有关匹克兹的消息传来。每个人都表现得很镇定,该干嘛干嘛——指挥官说了,‘哪怕天塌下来,也要时刻坚守岗位!’他还说:‘‘希望之舟’是人族在最危险的时刻留存下下来的最后希望。而我们在这里的意义,就是守护人类文明的传承,或者说,是未来人类复兴的希望’。”
“又过了一年多,我们终于再次与陆地取得了联系。其实,我们都不能离开这里,完全无法给与陆地上的战友任何支援。我们只能热切地期待着他们传来消息,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就足以令我们欢喜雀跃——这证明,他们还活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希望之舟’与陆地上的联系越来越少。我知道,他们的处境越来越难,战斗力量越来越弱,而同时,我的战友们也越来越老,越来越少。”
“直至,只剩我一个人。”
“我在这里坚守了七十八年零三个月又二十五天,送走了一百二十一名战友。如今,我要去同他们汇合了。我可真是——高兴啊!”
老者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他仿佛也吐出了长久以来憋在心里的孤独和压抑,整个人看上去都显得轻松极了。
他一挥手,“啪”,又一束灯光亮起。光亮中,一张张面容相继浮现。
“这是我们的指挥官,董立大将!”他指着一张冷峻的国字脸。
“这是奥克莱司务长。”
“这是田江。”
“这是格瓦尔。”
这些素未谋面的面容,或微笑,或严肃,有穿着军装的,也有便装打扮。然而,无论是白发苍苍还是正值壮年,他们的眼神中都饱含令人肃然起敬的坚毅,如烈火永远烧不裂的岩石,如巨浪终于击不垮的海岸。
云端凝视着这些缓缓出现又缓缓隐没的面容,不觉潸然泪下。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仿佛有什么东西快要炸了,又似乎有千钧巨石压着胸口,令她难以呼吸。
“我亲爱的朋友,无论你们现在已经生活在没有战火硝烟的蓝天白云之下,还是依然在奋勇战斗,都要永远记得这段历史!”
“要永远记得,人类是为什么会陷入如此岌岌可危的地步!”
“要永远记得,再坚固的堡垒,也会因为一扇从内打开的小小窗口而毁灭!”
“再见了,我亲爱的朋友!”老者抬起手晃了晃,然后指向某个方向,“最后一个请求——那里是我和战友们长眠的地方。我进入后,将永久关闭。请不要打扰我们,就让我们成为海底最坚固的磐石罢!”
云端拼命点头,哽咽地保证:“请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你们的沉睡……”
灯光渐渐黯淡,老者的身影化为虚无。
而云端,已是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