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长河两岸的世界，不知凡几。生生灭灭，起起落落，再惊心动魄感天动地的故事，在鲲鹏残魂看来，也不过是白云苍狗，浮烟一梦。很难说它这种心态是自大抑或冷漠，但不得不承认，有时候所谓的“见多识广”，也意味着某种程度的麻木。

吸血鬼世界的故事，当然不会打动鲲鹏残魂。但金子萎靡的样子，却令它有些不安。如果说起初关注这个小家伙是因为它是故交之子，而在一次又一次地“不期而遇”之后，不知不觉间，它对金子的关切就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一个美化敌人、麻醉自我的种族，是没有未来的种族。”鲲鹏残魂仅用一句话就下了结论。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金子给气得够呛，立时大声反驳：“他们中有很多英雄！你什么都不懂，不许瞎说！”

“不懂？哼，什么都不懂的是你，小家伙！”鲲鹏残魂的教育方式绝不是春风化雨，而是秉承着妖族一贯的传统，将残忍的、血淋淋的真相剖解在眼前。

“你见过蛋么？坚固结实如凤凰蛋，也经不住来自内部的轻轻一啄。天地间最强大的妖兽，从来不是死于敌人之手，是因为内在的败朽而走向毁灭。当人族开始赞美吸血鬼时，就注定了早晚会有那样的结局！”

“但那只是少数人的所为！”金子辩解道。

“可大多数人都在袖手旁观，不是么？而这种袖手旁观，与其说是‘事不关己’，其实已经表明了一种态度——不阻止错误的蔓延，就意味着默许和纵容。当错误发展成为危险，再挽救，又怎么来得及？沟壑之水，一石可阻。汤汤洪流，毁堤溃坝。到了那个时候，天塌地陷，谁能幸免？”

鲲鹏残魂冷酷的言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字字如刀，句句刺中要害，无法令人反驳。

忽然，云端想起一句话——“他们即拥有聪慧的头脑，也不乏实干的精神和能力……不过，幸好这个种族有个致命的弱点——也正因为这个致命的弱点，才将他们最后扯入了历史的深渊中。”

这是苏尼.杨曾经对人族的评价。彼时，云端对所谓“人族的弱点”有各种猜测，但始终不确定到底哪个弱点最终成就了“血族的幸运”，导致了人族的沦落。此时，鲲鹏残魂的这番话骤然点醒了她。

“生死之争是最大的斗争。我无法想象，那个世界的人族要何其愚蠢，才会做出美化吸血鬼的事情。小家伙，你会因为食物格外美丽可爱友善就放过它么？”

金子迟疑地顿了顿，然后摇头——它听懂了。

云端叹气：这种被人族自诩为美德的“人文情怀”，用在敌人身上，确是自取灭亡。

“如果、如果……”金子的鹿角明明灭灭，轻烟笼罩，宛若它此刻五味杂陈的心情。

“历史没有如果。”鲲鹏残魂的短短一句话如冰冷的剑，毫不留情地刺穿了金子的叹息。

“时间长河从不会倒流，历史要么前行要么毁灭。而类似的事情，既会发生在过去，也会发生在现在和将来。”它不屑地冷笑着，眸光一转，眼角瞥向云端“喂，你们人族是不是有句话，叫什么‘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云端苦笑着轻轻点头——前后活了两辈子，学过历史，也见证过历史，怎会听不懂话中未尽之意？

“一个美化敌人、麻醉自我的种族，是没有未来的种族。”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只觉着每个字都浸透了历史的鲜血，透着彻骨的阴寒——但令人悲哀的是，新的鲜血还会不断地涌来，一层又一层地浸染着这句话，不见暂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