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继续说教:“那年生我到时候,我爹说希望生个男孩,因为男儿可以走四方,女子苦楚,只能局限在闺阁之中。但若生女孩,他也会如宝似珍的疼爱,日后她的人生才不会荒凉。想来任何人都需要一个理由来安慰自己,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人生的种种迹象都不是最初的设定,不过是一路随缘而来,因缘而生,所以才有了种种欢愉和美好吧?”
从深夜一直聊到霜重的早晨,太阳像无力的面团子,从东方伸出半个红白圆脑袋。我说:“将军你看那边有梅花呢?”他抬眼,护城河边的梅花,已经疏影横斜中水清浅之中了,加之天气突然性阴转晴,使得人生出欢欣愉悦的感。他看到梅花,眸中掩饰不住欣喜:“本将军许久不在意这些东西了,未曾知道梅花在此寒凉之中,还能如此开放?看来花跟虞姑娘一样,不可貌相啊?”此人不大会说话,我瞥了瞥:“一个天气,一杯茶水,一个个人饭桌前静静发呆,若有一碗热汤面、太阳下打个瞌睡,在种种琐碎中寻求慰藉,找点儿理由来赞美一下人间值得,才不枉费一路孜孜不倦,半生惨淡经营呢?将军万不可眼里只有复仇与君临天下,享受当下,其余的都是命运的随赠品,有则加之,无则加勉你说对吗?
安静中响起树叶掉落的声音,料峭的日色落在眼前,将身影拉的很长很长——他负手而立,缓缓开目,目光清澈如秋水,低沉声音且在人间万千事里,似随流水而去往春秋烟云处听见我的话,嘴里没有什么言语,眸光深远处望了望,淡淡仍下并不适合他个性的几句话:“彼是而此非,此是而彼非。’是非之心,缘于人心之执。是生于我,非亦生于我,若能忘是忘非,则无物能累,无事能扰啊!”他回头再瞅瞅军营:“奈何八千江东子弟,本将军现在真是做不到。”我俯身拾起一片落叶,掌中轻吹,叶随风起,如蝶翻飞而逝,淡然言道:“世人争是争非,如以叶障目,自困自扰。辩一言得失,不如静观万象;争一时对错,不如安住本心,当下不负不好吗?”“断舍离是让自我归于清明,不为俗世所困。断执念,是让心中的别离化为清欢,不为悲喜所役,但眼下能撒手不管他们吗?”我与他的目光一起看向军营之中众生,是啊!每个人肩负的责任并不同,从江东把他们带出来,一路追随他沙场厮杀,难不成扔下他们,去过自己的小桥流水人家吗?佛说执念是劫,而我愿跪碎九千级苍苔,求佛塔倾倒成舟,娑罗裂为帆,燃菩提为萤,度他过人生种种。只是三生石上泪未干,烟雨漫过他眉间玉色,那一世檀木纹路生花,奈何垓下烟火,焚作地狱池中灰。古卷里木鱼声声催,袈裟覆血泪横飞。隔世离殇冷,梦凋零花下忘,后来,回忆浮笔落墨六道轮回,连天人都置身五衰中,丝缕韶华杯中凉。哪有什么人间净土?等茶凉不相知,世间若有两全可羡煞浮屠,后来我这红颜终就薄命,他的帝王大业尽负其中。
踏着晨曦回到营中,两人对视一下,依依不舍告别,眼睛凝视他的背影,心里拈花一笑,问青山几度流年。“小姐、小姐你与将军出去这么久,你们孤男寡女就没发生点什么?”“去你的、满脑子男盗女娼,你就不能想的好的吗?”我鄙夷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到底害羞什么,将军瞅你的眼神,看着就叫人一个眼热啊!小姐你可要把握机会啊!俗话说过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照我说啊!两个人就该多走动走动,你一来我一往,迟早谁也离不开谁?这就是……就是两情……啥来着?”她一直啰嗦不停,我脑袋大了一圈圈:“笨蛋、两情相悦,连句话都说不明白,还在这里大言不惭说什么卿卿我我?”“着谈婚论嫁还不是为了小姐?难不成你过好了,我还能不开心?小姐这人真是不识好歹,人家一片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看了斯时大人说得没错,这女子……女子……就是天生奇怪。”“臭小子竟然这样说我?”看我不去撕烂他的嘴,”我假意生气。初萱的脸涨得通红,她结结巴巴道:“他不是说小姐奇怪,他说女子心思难猜,这样做不好,那样做也不好,横竖不如意,真真令人奇怪?”我一听哈哈大笑:“他一定是看上你了,看来这丫头烂桃花缠身,女大不中留啊!以后大约我这做小姐的,怕是也要靠边站了。”初萱撅起嘴巴:“小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人家不过是说女子奇怪而已,你就不要编排我了,又不是我说的。”见她甚是有趣,我不由自主逗她:“初萱、你跟斯时大人不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说的话,干过什么事情?或好几日不见他,心里会有一莫名其妙想听到他声音的感觉?”她一脸茫然道:“有时候会有的,小姐你咋知道的?”“你家小姐聪明绝顶,还有我不知道的吗?”我得意道。“知道了你还问,这不是成心让人难堪吗?”“我是想看看你,说不说实话,看来我家小丫头长大了,若以后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也有人可以托付,我也总算是可以瞑目了!”我长叹。“小姐我不许你胡说,等你七老八十了,我还要变成乌龟驮你走呢?”我看看那张稚气未脱的脸,眼底悲伤逆流,想着自己不会有七老八十,老天君对我不曾有半点厚爱,让我戛然而止于二十岁,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惹怒他啊!否则连因果报应他也会横插一脚。收起坏情绪,不能让她也跟着我的节奏,她丝毫没有察觉我眼中的哀伤“我们小姐这么好的人,肯定不会短命的,将来我还要看将军封你做皇后呢?到时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我挨个吃,直到吃吐为止。”她一脸憧憬着,乜斜着眼睛看我,我哧哧笑,用指头戳戳她脑门:“就这点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