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知道了我们的落脚点,斯时快马加鞭来看初萱。看来不光是亚父安排他出来寻我们,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那个午后,人困马乏的他来到了茶摊,摊主忙碌的身影引起他注意,摊主转身他飞速下马跪地,对着呆呆望着他的摊主,一句话不说便放声大哭。初萱见他哭也迫不及待哭起来:“小姐,小姐……将军死了……斯时报丧来了……”我听闻手中的茶具落地,怔怔站在原地,恍恍惚惚中,眼前一片模糊,牙齿紧紧咬住嘴唇,直到出血也丝毫不觉得痛疼。初萱一看我样子吓坏了:“小姐,你不要吓我啊?”初萱扶住我,她大惊失色。那边传来斯时的更加猛烈的哭声,心痛瞬间让自己无法呼吸……
梦中再次相遇时,他沉默不语,我像一朵芙蓉,在秋雨中轻颤。娇小的脸庞泛起红晕,发髻斜侧插着双生花。他想低声唤一声妙弋,却怕自己的深情被旁人看见。想倾诉心声,可我已转过身去,只是坐在敲桌子。低眉垂眼假装没有看见他,微笑着整理自己的鬓发。依旧要簪花绾鬓,要画扇绫绡,执笔江山,眉目里荡漾着举世文采,不将故事参破,总也是美好吧,浑然不知岁暮天寒冽寒冬终结在葳蕤春生里,千里的山河锦绣未央,罗衣碧裙,眉间着欢喜,腮上住红赭,唇脂堆起两片情话。坠碧柳线渲染一池江山水墨,翻涌着情思临水照影,我眼波荡漾,似见往昔盛世,又若穷极现在萧瑟,画卷在流年似水中潋滟,回眸浅笑在记忆中隐现,眉间朱砂里住着白月光……从心疼中醒来,他就这样战死沙场吗?
斯时一声“父亲,我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您了,没想到能在这里相遇……”初萱听他叫摊主父亲,连忙收起泪水:“斯时大人,难不成老伯是你父亲?是……是将军没有死对吗?”斯时看到初萱很是惊奇:“谁说将军死了?休要胡言乱语,他派出去好多探子寻你们,没想到让我给找到了。”“那你干嘛哭的那么伤心?我还以为将军死了呢?”初萱不觉责备起他来。“我看到失散多年的父亲能不哭吗?动动脑子想想好不好?”斯时也责怪起初萱来。“你哭的那么伤心,我以为你找小姐来报丧呢?你啥意思啊?也不提前说明白……”斯时摸着脑袋犯迷糊:“我又没见到你们,怎么提前说?”摊主擦擦老泪纵横的脸:“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赶紧回家跟你娘报平安,这下子她肯定高兴坏了。”摊主见初萱跟斯时说话口气像十分熟悉的样子,有些疑惑不解:“孩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赶紧替初萱回答:“老伯,说起来话长,我们回去慢慢说与您听怎样?”摊主高兴道:“好,好”我说:“斯时大人,婆婆要是看到你准高兴坏了,真好啊!分开这么久一家子人总算聚在一起了……”我想到自己的父母,黯然失色下去。初萱见我神情晴转阴,立刻猜出来了:“小姐开心点,老爷夫人天上看着呢?你不开心他们也不会高兴的。”我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老伯见此:“娃儿们,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家,有我老头子一口吃的,也不会少你们半口,放心住下去就好。”“伯伯,谢谢您……”我说了半句戛然而止,呜咽着却怎么也不能进行下半句……离开父母太久了,那慈爱的声音渐渐模糊,如今老伯的这番话,让我找到久违的的感觉,虽然千言万语,可是哽咽着无法开口……
“斯时大人、将军有没有提起小姐?”初萱冷不丁冒出一句话。“不提才怪、自此你们不辞而别后,他一夜之间苍老了很多,将军日日寝食难安,多亏了军傅日夜宽慰,他才稍有起色。自你们一声不吭走后,将军发疯一样找你们,这一年来,派出去好多探子打听消息,只是毫无音讯。每次见到将军,他几乎就是守在帐外,眼睛盯着你们走的那条路,像每天盼你们回来的模样。”至今将军都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做错了?你们这样一声不吭一走了之……”斯时奇怪道。初萱撅起嘴巴:“将军也太虚伪了吧?他派那个酒家女过来羞辱小姐一个晚上,最后居然说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走?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会不会中间有什么误会?将军虽一向性子孤傲,但绝不是拐弯抹角之人,他若不喜欢,一定亲自赶你们走的,绝不会假借别人之口……”斯时肯定的口气不容置疑。初萱有点恍然大悟:“小姐、是不是那个酒家女假借将军的口气赶我们走呢?那个女人一肚子坏水,绝对干的出来。”“是了,这其中肯定有猫腻,虞小姐不如跟我回去,亲自问问将军才好,这中间传话总会牵扯些无用的东西,不如听将军亲口说……”摇头:“我是坚决不会再回去了,做人还是有点自知之明为好?若让人家赶着走,实在是脸上无光……”初萱知道我脾气倔强:“你就不知道那个坏女人当时多嚣张,她把自己当成女主人,对着我们小姐呼来喝去,谁能受得了?如果不是将军撑腰?她敢这样子吗?也就是我们小姐善良,换作我早骂出去了。”斯时闻言:“你别火上浇油了好不好?其中必有误会,我想虞小姐还是回去自己弄明白的好。不如……不如跟我一起回去?”我没有回答,初萱也不敢提……不知不觉走回院中,家中老母亲看到儿子平安归来喜极而泣。
晚上做了一桌子他最爱吃的东西,坐在儿子身边,眼睛从未离开过他,手不时抚摸着他的头,不停往他碗中夹着各式菜肴:“孩子这么多年没回家,多吃点,看你瘦成这样,军营里面的饭菜能吃饱吗?”斯时宽慰她:“娘能吃饱的,将军待人极好的,他不亏待士兵,您老人家放心就好。”夜晚久别重逢的一家人,拥炉话家常,婆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嘴里念叨着:“活着比什么都好,隔着千里万里都能回来……”婆婆的话让我想起家,是啊!隔着一层板不如隔着千山万水,哪怕道路险阻,只要想就能回来。而隔着的一层板隔着的是阴阳,若要重逢只待来生……斯时见我面露悲戚,他找机会岔开话题:“虞小姐、跟我回去吧,不然将军真的吃不消了。”我摇头……他苦口婆心执意要带我们回去,整整一个晚上我坚决不从,他没有办法,只好派属下回去告诉将军,自己则守着父母身边,以保护我们的名义,多享些时日天伦之乐。
自此斯时回来后,初萱浑身的劲用不完,清晨起来哼着小曲要给我梳头发,我说:“我自己来就行,何必那么隆重,斯时大人看的人是你又不是我,你还是好好打扮一下自己吧,女为悦己者容嘛?”她脸上泛红道:“小姐你胡说什么啊?谁要给他看?想得美、再说了、万一将军突然来到咋办?这几天得好好捯饬捯饬,我们小姐这么好看的一张脸,绝不能败给那个不要脸的女人。”我摇头苦笑,已经败走麦城了,何论输赢?谁主沉浮?结果显而易见。当初不惜斩断仙根,带着前世记忆奔赴这个男人,决绝离开花族,公主虞美人等诸花仙……她们一致苦口婆心规劝,而我铁定决心,最后逼得长生大帝求情,让我们在凡间相遇。自负的人以为赢得天下,谁知结局不过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