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记得那次他生气时暴怒叫嚣:“虞姑娘按你说的办?九族之内定满足你要求——无一生还!”门外斯时大惊失色,他进门跪地:“将军请息怒,您与虞小姐的矛盾不过是拌几句嘴,不要拐带小姐族人,还有虞小姐只是气话而已。”他对着我祈求:“小姐,将军吃软不吃硬,您赶紧服个软行不?几百口姓名啊,不能因为你赌气而命丧黄泉。小姐,军中无戏言啊!”我听闻顾不上死活,直接暴雷:“你这个屠夫杀人狂,杀了秦国二十多万人,还不过瘾吗?横竖不过一死,有整个家族陪葬,我何乐而不为呢。”他惊案而起,眼珠血红。“瞪什么眼,我怕你啊?要动手赶紧吧,最好一剑封喉,这样我死的痛快一点。”他无力垂首:“你走吧,赶紧走!……”
现在突然想来刚才一幕,我还是觉得好笑,这个外冷内热的家伙,不过纸老虎一枚,霎时间心里暖乎乎的:“将军,你真会灭我九族吗?”他摇头抿嘴不语。我说:“你撒谎的时候,其实我比你还紧张,?我怕你骗不了我,我怕自己陪你演不下去的。”我目光如凉水清澈,愣愣看了他一眼,那拧着两股哀痛之气的剑眉下,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来是好久没有休息了。从进门时流露出满满绝望,到现在的一丝惊喜,无不展现着这个男人性格简单的一面。
轻轻拉了一下他胳膊,谁知他脸上泛起一个扭曲的表情,一副痛苦不堪的装模作样,他慢悠悠道:“斯时派回去的探子告知我,找到你们的去向,我听闻精神一震,也顾不得天黑路滑执意了,不及披衣,便骑上乌骓马一路追赶而来。就是怕你再一次逃走,本将军不想……不想再失去你来了……那种滋味实在是让人受不了。知道你不告而别时,本将军不停的咆哮的声音,亚父说仿佛要将世界撕碎般。你过来试试我的心口,至今还疼。”我鄙夷道:“我才不要试呢。干嘛要摸一个臭男人?”“虞姑娘过了这个村可没那个店哈!这便宜可是不赚白不赚的!”他戏谑道。“去你的、赶紧说路上发生什么了?将军这样瓷实的人,是怎样受伤的?”
“行一段路后,觉得浑身冰凉,才发现自己出门的时候,连袍子都来不及裹身。那时天地间被黑色巨幕所笼罩,你明白,路边的树木,竟然会在寒风中发出“嘎吱吱”的痛苦呻吟声吗。缕缕青烟带着冷冽,不停袭击本将军冻僵的脸。想来也是血气方刚所致,飘着身上的雪,很快融化,冷风侵袭,冷冽的水打湿单薄的衣裳,漫天遍野大雪中,别提多难受了,像赤身裸体被刀子一刀刀割下去一样疼痛。本将军只得紧紧裹住自己,抬头看看阴沉的天空,不觉咒骂起来:“都早春了,该死的雪何时才能停?这鬼天气不是明摆着,与本将军作对吗?现在想想,你们两个弱女子穿越那鬼地方,该是用了多大力气啊?至今都有些胆战心惊,真是稍有差池便失去了你。”我说:“将军放心,我福大命大造化大,一时间死不了。先说说怎么受伤的吧?急死人了,许久不见,连将军居然学会卖关子了?”“当然啦!没有本将军命令,你绝对死不了。你知道我来的时候下雪,随着雪势越来越大,很快路面半尺厚,而马蹄经常陷入其中无法自拔,越是心急越是寸步难行。不得已只好下马,步行一段时间后,感觉路面僵硬了一些,重新跨上战马,挥鞭再次疾驰起来。马儿跑起来,心里稍稍宽慰了些许,想着很快就要见到日思夜念的人儿……”他一停顿,我看到那张冰封脸上,不觉飘起一抹甜美的笑容,就像蜜罐里浸泡一样,令人心甘情愿地沉浸。甘泉般清澈如一缕明媚阳光,驱散了眼前的阴霾。
他接着又说:“正得意的时候,突然乌骓马长嘶一声,前双腿跪地,他来不及握紧缰绳,一头栽进一个大坑里,这坑原来是猎人布下的陷阱,躺在坑底浑身酸痛,看看坑四壁光滑,他想着爬上去,可一只胳膊怎么抬都抬不起来。稍微用力一点,钻心的痛疼便袭来,当时其气得啊!想着若是让本将军抓到挖坑的猎户,定将他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正当人在坑里焦灼不安时,一群蠕动的黑影朝着乌骓马奔来,马儿像是惊恐万状,它看看坑里的人,竟然神奇将缰绳摔了下来。本将军忍着剧痛起身,用尽吃奶力气想抓住缰绳,奈何老是差那么一点点,折腾到后来竟然大汗淋漓。一屁股坐下悲哀想着:没想到本将军一世英猛,今番要葬身这坑底了。此时乌骓马低吼着望向我,仿佛眼中要溢出泪水,本将军怔怔看着,想着绝不能死在这里,祖父的大仇未报,而且若自己轻易放弃,那么乌骓马很快就会被野狼吃掉。想到此处起身发狠用力跳了起来,正好抓住缰绳,乌骓马挥舞脑袋甩起,借助坡道脚狠狠用力扬起,一个筋斗竟然翻了上来,落地后紧紧搂在乌骓马的脖子,迟迟不愿松手。一人一马折腾到天亮,望着旭日缓缓离开地平线,本将军很是开心。原来斯时早已等候在路口了,他见我满身泥泞,赶紧扶我回来了,剩下的我想你都看见了。“将军该吃药了……”斯时的声音传来。我急切问道:“吃什么药,你怎么啦?”他默不作声。斯时开腔:“虞小姐、将军为了寻你,不顾夜黑路险,不小心掉进猎户挖的陷阱里,连胳膊摔伤了。”“你摔伤了为何不告诉我?”鼻子一酸眼泪开始作妖,拼命忍住不让他看见。他则笑呵呵:“无妨、小伤而已,很快恢复如初了,虞姑娘不必担心。”
断线的风筝,因为失去牵绊,反而翱翔九天。破茧之蝴蝶,因气脱其捆束,却能翩然花丛。看到自己挣脱束缚后,他即刻追来,我有些挟恩自重了,瞬间飘起来的感觉翻倍涌现。尽管他受伤了,可是心爱的人在眼前,目测自己不胜欣慰。我俩坐在早春的炉边烤着火,有种畏手畏脚的慵懒,在温暖驱走寒凉时候的炉边,这么一个人在侧,一点点阳光与炉火便叫人心满意得吧。大概生活一直就是这样,炉火的温暖,还有眼前人带来的光。仿佛看到江南冬天的香樟树,不光不凋谢,哪怕寒冬亦不会光秃秃。连同杜娟和茶树绿化在心上,那便是爱的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