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后,江澜随即拿出手机拨通了海哥的电话,语气轻快:“喂,老海啊~”她故意拖长语调,嘴角噙着一丝坏笑:“我现在过来了,你最好穿好衣服哦~毕竟有检察官和我一起。”
她刻意加重“检察官”三个字,余光瞥向副驾驶座的沈清妍,眼神里透着揶揄与试探,一脸坏笑。
沈清妍已经对江澜的幼稚行为无语至极,懒得搭理她,直接转头看向窗外,避开她的目光。
通话结束后,江澜将手机放回支架,发动引擎,单手转动方向盘,驱车驶向华兴旅社。
车内一时间安静无声,气氛微妙而沉闷。
沈清妍沉吟片刻,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稳却透着几分试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江澜眼神微闪,语气依旧轻松:“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起诉韩诚峻?”
沈清妍侧眸看着她,目光深沉:“你倒是很关心这件事。”
她顿了顿,语气逐渐严肃,微微一冷:“你希望我尽快起诉他,是想让他尽早面对审判,还是因为你认为证据不足,希望借此机会让他脱罪?”
她眼神锐利地盯着江澜,话锋一转,语气冷淡而克制:“江澜,你很清楚,律师在侦查阶段若试图影响案件进程,很容易被视为干涉司法。”
“所以….你现在问这个问题,是站在律师的立场,还是……别的立场?”
江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几下,缓缓摇头,语气悠闲:“沈清妍,你误会了。”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语气轻描淡写:“我已经不是韩诚峻的代表律师顾问了。”
沈清妍眉头微动,侧头看向她:“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江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视线始终落在前方道路,语调平缓:“我在换衣服时,收到通知——他已经向正直未来律师事务所正式终止代理关系,现在是洪光事务所接手。”
沈清妍轻轻挑眉,语气透着审视:“他费尽心思找到你,现在却主动换律师?为什么?”
江澜轻笑,语气淡淡:“你觉得呢?”
“可能是因为我懒吧,处理速度没有以前快了。”她耸耸肩,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说:“到现在都还没让他成功申请担保出拘留所,作为律师来说能力太差了。”
沈清妍淡淡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却透着意味深长:“你已经为他找出摆脱袭击清欢幕后黑手的可能性了,现在安排海哥去旅社,不也是在帮他寻找脱罪的证据吗?如果这样都不算快、不算尽责,那什么才算?”
江澜微微一愣,随即笑得意味深长,语气带着几分愉悦,侧头看向沈清妍:“原来我在你心里评价这么高啊?”
沈清妍冷着脸,直接扭头不再理她。
江澜低笑一声,调整了下坐姿,惬意地靠在椅背上:“这样也好,现在没了这个压力,我终于可以安心睡我的懒觉了~”
沈清妍淡淡开口:“恭喜你啊,脱离苦海了。”
江澜笑意不变,目光却微微一沉:“不过说真的,一开始看到你迟迟不提起诉讼时,我还挺意外的。”
她单手撑着方向盘,语气缓缓道:“毕竟,案发现场确实有一把手术刀,而你如果认定它是凶器,只要坚持它是作案工具,就能让嫌疑人处于极为不利的局势。”
她轻敲方向盘,语气不疾不徐:“即使我让田光哲利用法庭允许的技术手段,证明手术刀上有嫌疑人的指纹和死者的DNA,这也只能说明它曾被两人接触过,无法直接证明它是行凶工具——因为缺乏‘时间性’和‘因果关联’。”
她顿了顿,目光微沉,继续说道:“但你可以利用这把刀的‘在场性’,也就是说——它为何会出现在他身边?”
她侧眸瞥向沈清妍,嘴角微微勾起:“如果你能在法庭上主张,手术刀的存在无法用合理方式解释,并且能结合现场情况、证人证词,形成完整的证据链,那即便嫌疑人没有直接杀人动机,也会因‘可疑持有’成为不利因素。”
“换句话说,如果韩诚峻无法合理解释手术刀为何在他身边,这个问题本身就会成为关键性的不利证据。”
沈清妍目光一冷,语气坚决道:“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冤枉人的检察官?”
江澜突然哈哈大笑,然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似乎在整理思绪。
她缓缓说道:“韩诚峻……可以说是我遇到过最没有要求的辩护人了。”
沈清妍微微皱眉,职业敏感度让她瞬间察觉到不对劲,目光锐利地看着江澜:“为什么这么说?”
江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开口:“从被拘留到现在,他只见过小田一次,之后从未主动联系律师。”
沈清妍微微一愣,眉头微蹙:“这……本身也许可以理解….如果他坚信自己无罪,可能觉得没有必要频繁和律师沟通。”
江澜嗤笑了一声,语气低沉说:“理论上是这样,但问题是——他不仅不主动找律师,甚至连案件进展也毫不关心。”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他太胸有成竹了——一切都太冷静了。”
沈清妍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冷静有什么问题?”
江澜目视前方,语气不疾不徐:“不紧张、不抗拒、不试图挣扎,甚至表现得过于冷静和镇定。”
“如果他真的无辜,哪怕再笃定自己清白,也不可能完全不关心案情进展。但他从未表现出任何焦虑——就像是他已经知道最终的结果一样。”
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沈清妍手指轻敲着大腿,若有所思。作为检察官,她见过太多嫌疑人,可当她听到江澜分析韩诚峻的“冷静”时,心中隐隐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侧头看着江澜,语调低沉:“所以……你怀疑他?”
江澜单手撑着方向盘,食指有节奏地敲了敲方向盘,似乎在组织语言。
“但问题是……他在等什么?”
沈清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江澜继续说道:“如果不是他……那么,他是在保护真正的凶手,还是在利用某种局势谋划什么?”
“一切都没有答案。”
她的第六感一向精准,而这一次,她的直觉告诉她——
韩诚峻绝对有问题。
可问题是什么?
无论是杀人案件,还是袭击沈清欢的幕后主使,韩诚峻表面上似乎都有嫌疑。
可他的犯罪动机是什么?
沈清妍深深看着她,眼神微微变化了一下,随即恢复冷静:“江澜……你希望我暂缓起诉?”
江澜微微挑眉,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不,我不会干涉你的办案流程。”
她转头看着沈清妍,声音低沉:“但……如果你想知道真相,或许……你可以再给自己一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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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澜将车停在一排商铺前,利落地熄火,解开安全带,随口说道:“先去买点饮料给老海吧。”
说完,她推门下车,沈清妍微微一怔,随即也跟着下车。
沈清妍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店铺,这才发现江澜停车的位置——竟是个熟悉的地方。
——正是上次她们来过的羊肉面馆隔壁的小超市。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超市,沈清妍没有开口,只是默默跟在江澜身后。
尽管只是普通的小超市,但商品琳琅满目,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饮料、零食、干粮,店员们熟练地整理货架,显然是做街坊生意的模式。
江澜推着小型购物车,径直走向饮料区,随手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一瓶咖啡饮料放进去,随后又前往饼干区,挑选了一些干粮。
她看似随意地挑选商品,但目光始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超市的内部结构。
这里是员工区……那里是逃生通道……
她的目光悄然扫过收银台、监控摄像头,再落在角落里那道通往二楼的楼梯。
一名员工从楼梯走下来,手里搬着货物,额角渗着汗水,脚步沉稳。
江澜微微眯起眼,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这地方应该是仓库。
等她挑选完东西,便推着购物车来到收银区,而沈清妍依旧沉默地站在她旁边,目光平静,神情一贯冷淡,但观察力同样敏锐。
轮到江澜结账,店员显得有些拘谨,小心翼翼地扫码她选购的商品。
江澜随意地掏出手机,从容支付,接过购物袋,转身走出超市。
然而,就在两人刚踏出门口时,沈清妍突然顿住脚步,目光微微一凝。
——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名中年妇女,正从对面走来。
沈清妍微微一笑,正准备开口打招呼,然而,就在她目光对上的瞬间,对方只是礼貌性地回以一笑,径直从她身旁走过,仿佛完全不认识她。
她微微皱眉,眼神缓缓落在那名妇人的背影上,眸色变得深沉,带着几分探究。
江澜察觉到她的异样,侧头看她一眼,问道:“怎么了?”
沈清妍缓缓收回视线,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低声道:“那个女人……我认识,但她好像不认识我。”
江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那名妇人走进超市,而店员随即喊了一声——
“老板娘。”
听到这个称呼,江澜目光微闪,若有所思地说道:“上车聊吧。”
两人回到车上,江澜发动了引擎,但并没有立即开车离开,而是偏头看向副驾驶的沈清妍:“你认识她?”
沈清妍望着窗外,语气沉稳地说道:“她是周初生的母亲。”
江澜眉头微挑,眼底划过一丝深思:“周初生?沈清欢的男朋友?也就是你妹妹的男朋友的母亲?”
沈清妍点头,神色若有所思:“嗯。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她今天的气质,跟我上次见她时完全不一样。”
江澜眯起眼:“怎么个不一样法?”
沈清妍回忆着自己之前的观察,缓缓说道:“上次见她时,她举止优雅,穿着讲究,看起来是个温婉娴静的中年女性。”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可今天……她完全变了…..她的气质,神态,甚至连步伐,都透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江澜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静静地敛眉沉思,目光意味深长地看向超市的方向。
半晌,她缓缓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们先去找老海吧。”
沈清妍点头:“好。”
江澜微微一转方向盘,驶向她们真正的目的地——华兴旅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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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兴旅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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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兴旅社的玻璃门被推开,陈旧的木头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扑面而来。前台,阿华叼着烟,百无聊赖地刷着平板看电视剧,抬眼瞥了江澜和沈清妍一眼,随口说道:“海哥在房里,你们自己过去吧。”
旅社里气氛沉闷,唯一的光亮来自窗外映射进来的阳光,勉强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几缕光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落在地毯上的阳光勾勒出隐约的污渍,不知积累了多久。
这里的住客形迹可疑——
有人衣着邋遢,眼神飘忽不定,时不时低声交谈;
有人即使白天也戴着帽子和墨镜,遮掩得严严实实;
走廊尽头,一个男租客经过时,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江澜和沈清妍身上,但很快被江澜冷淡的目光瞪回去,讪讪地收回视线;
几个穿着性感的女租客倚在房门口,交头接耳,不知道是在等待什么;
一男一女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眼神交流间带着几分谨慎,稍加观察,便能看出他们的关系远没有表面那么单纯。
沈清妍目光微沉,走在江澜身侧,低声道:“这里的住客……都很小心。”
江澜语气淡淡:“住这种地方的,要么怕被人发现,要么是见不得光的关系。”
她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随即停在一扇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房门打开,海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打着哈欠,一脸生无可恋:“阿澜……沈检察官,早上好……”
哈欠还没打完,他整个人已经半靠在椅背上,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江澜和沈清妍走进房间,随手关上门,将外面的杂乱人声隔绝。
江澜把袋子放在桌上:“这里有点心、干粮和饮料,补充点体力。”
海哥懒洋洋地接过袋子,随手拆开包装:“谢啦。”
他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嘴里还含着食物,眼神随意地瞥向窗边,含糊说道:“昨晚没睡好,反正你们自己看看吧。”
沈清妍的目光被窗边的两台相机吸引——镜头正对着旅社外的街道,像是在记录某些重要画面。
她微微蹙眉,走上前查看屏幕上的画面,对面建筑的景象一览无遗,但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江澜径直走到手提电脑前,熟练地调出相机的存储记录,开始翻阅昨晚的拍摄片段。
沈清妍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旁边,一同观看录像。
海哥则坐在床上,嘴里嚼着点心,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心里默默想着——她们俩这背影……还挺般配的。
江澜看了一会儿,皱眉问道:“你有看到什么异常吗?”
沈清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视线紧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片刻后摇了摇头:“没有,都是些人走动,对面建筑也没什么特别。”
江澜沉思片刻,转头看向海哥:“你昨晚到现在,有什么发现?或者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海哥幽怨地指了指自己黑眼圈:“你看看我这眼睛。”
江澜瞥了他一眼:“怎么了?不就一对熊猫眼?”
海哥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你知道我这对熊猫眼是怎么来的吗?整晚听着‘跑调交响曲’,你要不要体验一下?”
听到“跑调交响曲”四个字,江澜和沈清妍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有点尴尬。
江澜脸色一黑,冷冷瞪着他:“老海,你怎么能在沈检察官面前说这种话?!你能不能少点不正经的废话?”
沈清妍轻咳一声,微微侧头,掩饰尴尬。
江澜也假装咳嗽了一下,挥手示意继续:“……除此之外呢?”
海哥摊手:“没了。”
江澜瞥了他一眼,语气嫌弃:“看起来靠你真的没什么用。”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等下可以收拾东西回家了。”
海哥瞬间警铃大作,狐疑地眯起眼睛,盯着江澜半晌,一副“这不对劲”的表情。
他嘴里的点心差点掉出来,怀疑人生地看着她:“……阿澜,你做菩萨了?!才呆一晚就让我回家?!不对劲!绝对不对劲!这里头肯定有陷阱!”
他眯着眼盯着江澜,嘴里还含着点心,含糊不清地问道:“你……肯定是不是要我去做别的事?”
看到海哥这副模样,沈清妍忍不住轻笑出声。
江澜闻言,顿时觉得海哥是在故意抹黑自己,好像自己就一定是那种别有用心的人,做菩萨都得有个理由似的!
她撇了撇嘴,白了他一眼,语气不耐烦地说道:“你想多了,因为我已经不是韩诚峻的代表律师了。”
房间瞬间安静了一秒。
海哥一愣:“……啥??”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脑子进水了吗?!还有谁比你更擅长处理这种案子?那个韩什么到底在想什么?!”
江澜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没什么,毕竟我都没律师执照了,四年没上法庭,生疏了不少,处事也慢了许多。”
沈清妍抬眸,目光微微一凝,没有说话。听到江澜这样评价自己,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