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雅澜微怔片刻，眯眼看了江澜一眼。这个笑容明朗、语气轻快的女人，乍一看天真无害，但眼底却透着某种不动声色的试探与锋利。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这个女人，比沈清妍更“难缠”。
“这……他们各有千秋吧。”周雅澜笑着应对，语气不失分寸：“都是医术出色、医德俱佳的青年才俊，算得上是我们医疗体系未来的栋梁之才。”
江澜仍托着下巴，笑着追问：“唔……可我听医院里的风声说，未来副院长的位置，已经基本内定是韩医生了～既然你侄子医术也很好，怎么没见他参与竞选呢？他们不是同一个父亲吗？”
江澜话说得轻飘飘的，笑容无邪，眼神却犀利得像在审讯现场。
周雅澜明显一怔，眼底浮现短暂的迟疑，但很快笑着应对：“我只是初生的姨妈，并不参与医院的具体管理，也不了解人事安排。”
“哎呀，对哦～我真是笨。”江澜拍拍自己的脑袋，笑着装傻：“夫人又不是董事，当然不知道人事任命的事啦～”
眼看气氛有点尴尬，沈清妍适时出声：“我提醒过很多次，我们只是来协助调查、监督程序合规，不是来八卦的。”
江澜立刻站直，做了个夸张的立正动作：“是！沈主任，属下知错，现在立刻闭嘴！”
这句“属下”一出口，惹得宋雨薇在沙发上差点笑出声。
周雅澜被这一整段对话逗得哭笑不得，只能摇头轻笑。虽然心里隐隐觉得这位小姐看似无害，实则不简单，但也分不清她是真的在试探，还是天生就爱八卦——最终，她只能把这种直率归结为“个性使然”。
沈清妍瞥了眼还在表演“立正”的江澜，皱眉低喝：“你给我正经点！马上去那边沙发坐好。”
“好～”江澜立刻收起动作，乖巧地点头，像个犯了错的学生，一溜烟跑回沙发坐下。
沈清妍转头对周雅澜略带无奈地说：“不好意思，她就是个八卦精，请你别介意。”
周雅澜轻笑摇头：“没关系，我看得出她不是恶意的。”
说完，她下意识看了江澜一眼，只见对方正拿起水瓶“吨吨吨”猛灌，下一秒便呛得咳嗽起来。
“咳咳咳——！”
宋雨薇赶紧递了张纸巾过去，一边嘴里嫌弃道：“哎呀！你个笨蛋，谁让你喝那么急？”
江澜一边咳一边含糊地回：“我……我这不是渴了嘛……”
“渴你个头。”宋雨薇白了她一眼，嫌弃说道：“活该，谁让你整天嘴碎。”
这一来一回，空气中原本的微妙氛围也被冲淡了不少，连周雅澜也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就在这时，院长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打开，几道身影随即走了出来——
院长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陈思羽、林柔、小任，还有一位戴着金框眼镜、身形挺拔、面容沉稳的中年男子——正是院长本人。
他看到外厅这边气氛热络，目光在沈清妍和江澜之间略一扫过，随即视线落在妻子身上，脸上露出温和笑意，唤道：“雅澜？你怎么在这儿？”
陈思羽注意到这边气氛热络，顺着院长的视线看向那位气质优雅的女士。
院长笑着介绍：“这是我夫人。”
“原来是院长夫人，您好。”陈思羽礼貌地点头致意。
周雅澜微笑回应：“你们好，警官同志。”
院长随即转向陈思羽，语气诚恳：“陈队，感谢你们今天的到访。后续若有任何需要配合的，我们医院一定全力支持。”
“多谢配合。”陈思羽点头回礼，接着补充：“我们准备先去找任医生了解情况。”
“好的，我刚刚已经通知过他了，任医生现在应该在四楼等你们。”
“谢谢院长的安排。”陈思羽微笑应对，随后转头看向沈清妍：“我们走吧。”
“好。”沈清妍点头，随即向周雅澜致意：“周教授，刚才多有冒昧，还请见谅。”
“哪里！”周雅澜温和一笑：“你们是认真调查而已，我们全力配合。”
这时，江澜像个小孩似的嘟囔了一句：“一看院长夫人就知道她不是小气的人～”
沈清妍闻言头疼不已：“你能不能别多嘴？”
她语气无奈，只得再次向院长夫妇道歉：“不好意思，她这人嘴快。”
周雅澜看着江澜，反倒笑了出来：“没关系，这位小姑娘看得出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
江澜咧嘴一笑，还不忘拍个马屁：“周教授再见～你和院长先生真是大好人，特别有爱心，医院也特别温暖！”
“谢谢你。”周雅澜语气柔和，目送他们走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周雅澜转头望向丈夫，两人相视而笑，神情间尽是默契与温意。随后，他们一同转身，步入办公室，气氛温和而融洽。
——————
电梯缓缓下行，厢内一片安静。
陈思羽原本想趁这个空档开口，问问江澜和沈清妍刚才在外面聊了什么。话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江澜抢先打破了宁静。
“沈清妍，这次你做人了！”江澜语气高调，像个刚被赦免的劳改犯：“居然让我搭电梯下楼！感动得我都想写首诗感谢你——《致沈主任的垂怜》！”
沈清妍斜睨她一眼，语气淡淡却带着冷刀子：“我是不想你再爬一次，半路断气在楼梯间。你那点可怜的体能，说不定会变成医院的‘奇案一例’。”
“哇，你这是诅咒我死在仁义医院？谢谢你啊，沈清妍，你太狠了！”江澜怒瞪她，拍了拍自己胸口：“我是你的同伴耶！你良心不会痛吗？”
“良心不会，但耳朵会。”沈清妍波澜不惊说道：“你刚才那气喘吁吁的嚎叫声，比楼道警报还刺耳。”
“你——”江澜正准备反击，沈清妍抢先一步：“你要是真识相，就闭嘴。再多说一句，我立马把你踢下去，让你原路返回。”
“踢我？那可是检察官暴力执法～”江澜挑衅地眨了眨眼：“沈主任，这么多年情分，怎么舍得？”
沈清妍语气不紧不慢：“你要再念叨，我不仅动手，还顺便调查你是否涉嫌扰乱公务。”
“好嘛，你真是检察官界的钢铁直女，我认栽。”江澜耸耸肩，靠在电梯墙上收了声，不再斗嘴。
陈思羽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回，终究没打断。而宋雨薇则站在一旁，听着这两人的来回互呛，嘴角忍不住翘起，差点笑出声。小任和林柔则默契地往电梯角落缩了缩——他们已经看明白了：这两人一言不合就互呛的家伙，最好远离爆炸半径。
“叮——”
电梯抵达四楼，门缓缓打开，一行人走出电梯。
——————
几乎同一时间，医院某处，一台电脑屏幕正播放着电梯内的监控画面。
画面中，江澜和沈清妍正在激烈争执，唇枪舌剑、火药味十足，彼此毫不退让，全然没有任何防备。
屏幕前，一道身影静静坐着，目光死死钉在画面上。
他的双拳缓缓握紧，指节泛白，骨节在寂静中“咔咔”作响，情绪像是被硬生生压制在某个即将爆裂的临界点上。
——————
一行人走出电梯后，江澜和沈清妍一左一右缓步走至陈思羽身旁。
江澜小声提醒道：“别在医院里讨论案件细节。”
陈思羽微怔，正准备回应，就听到沈清妍在另一边补充：“这里有监控，小心点。”
陈思羽会意，点头应声。
几人沿着走廊，来到任彦煳主任的办公室门前。他是医院的血液内科主任，也是此案需要会谈的重要知情人之一。
她正准备要敲门时，一名护士匆匆走来说道：“你们找任主任吗？他临时接到烧伤整形科的紧急会诊，刚刚过去了。”
陈思羽点头：“好的，谢谢你护士小姐。”
她转身对身后的林柔和小任指示道：“你们俩留在这儿，如果任主任回来，立刻通知我，我们先去六楼看看。”
“收到。”两人应声。
其余人转身，重新乘电梯上了六楼。
刚出电梯，陈思羽环顾四周。她们并不清楚任医生目前具体在哪一间，况且对六楼病区并不熟悉，于是她走向站台的一名护士，出示证件后礼貌询问：“你好，我们是警方，请问任主任现在在哪里？”
护士礼貌回应：“任主任现在在周医生的办公室，从这里一直往前走，右转到底就是。”
“谢谢。”陈思羽点头致谢，随后带队朝所指方向走去。
快走到门口时，众人在门外便听到隐约的争执声从里头传来——
“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是周初生的声音。
“你应该很清楚，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另一个声音随即回敬，陈思羽等人判断，那应是任彦煳的声音。
“就算如此，可那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你知道你会——”
“初生！” 任彦煳打断他，语气急切：“我们是朋友，身为朋友我不想看到你出事才那样做！我不在意你怎么想，哪怕你会误会我，但此刻身为你的朋友，而我只能这么做！”
说罢，房门猛地被推开，任彦煳正要迈出，一抬头却猝然对上一群站在门外的身影，顿时愣住。
门外，陈思羽等人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显然没料到外面有人，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周初生也随即走到门边，见到几人，同样一惊。
“请问是任主任吗？”陈思羽神色镇定地出示证件：“我是H省A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陈思羽，院长应该已提前通知您我们会来找您。”
任彦煳恢复镇定，点头道：“不好意思，刚刚有点急事才过来……陈队，我们去我办公室谈吧。”
“好。”陈思羽语气简洁。
这时，周初生看向沈清妍，微笑点头问好：“沈检察官，你好。”
沈清妍微笑回应：“周医生，你好。”
她望向陈思羽：“你们先和任主任谈吧，正事要紧。”
江澜忽然接口：“那我留下来陪你。”
沈清妍看她一眼，淡淡道：“不用。”
江澜却装作没听见，已经一溜烟坐进周初生办公室的访客椅，伸着腿抱怨：“刚才爬楼梯腿都快断了，酸得跟灌了铅似的，别拉我走，让我坐一会儿休息。”
陈思羽看她那副无赖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轻笑道：“我们先下去了。”
沈清妍也看向宋雨薇，眼神一动。
宋雨薇立刻心领神会：“陈队，我跟你一起走吧。”
于是众人各自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沈清妍、江澜与周初生三人。
周初生见她们离开，亲自将房门关好，然后微笑请沈清妍入座：“沈检察官，请坐。”
沈清妍点头：“麻烦你了。”
她在江澜旁边坐下，而江澜这时正打量着周初生的办公室。
房间布置简洁，和普通医生办公室无异——书桌、诊断台、几个资料柜。只是墙边衣架上挂着的一件黑色外套，顿时引起了江澜的注意。
她没说话，只是若无其事地扫了一眼，随即恢复笑容，看着周初生走回办公桌。
“这次终于有机会好好聊聊了。”周初生语气平和，却也带着一丝真诚问：“请问……关于清欢的案子，现在有进展吗？”
沈清妍点头：“警方还在调查，目前我们协助审查部分证据线索，暂不方便公开。”
“我明白。”周初生点头，神情复杂道：“我实在无法想象，会有人对清欢下手……”
沈清妍顿了顿，目光一凛，语气沉稳而直接：“你有没有怀疑对象？不管你觉得合理与否，任何线索都很重要。”
“没有。”他答得干脆，语气坚定回答：“我一直在回想，可真的想不出，谁会做出这种事去伤害她。”
“那会不会……是情债太多，被人盯上了？”江澜忽然插话，眨着眼看着他，语气半真半假。
“啊？”周初生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
“江澜。”沈清妍低声提醒，语气里带了点克制的警告。
但周初生却笑了，毫不在意地说道：“虽然以前谈过几段恋爱，但现在我的心里只有清欢，我和她是认真地在谈未来。”
他说到这里，目光坦诚地看向沈清妍，语气也随之凝重：“我是真心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我喜欢她，很认真地喜欢。”
沈清妍沉默片刻，静静注视他，随即点头回应：“那你就加油吧。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这份初心，我相信有一天她会被你打动的。”
听到这句认可，周初生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平日稳重的医生形象，竟多了几分少年气。
“你这人还挺可爱的。”江澜笑嘻嘻地评价了一句。
气氛稍稍轻松了几分，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周初生道。
一位护士推门而入：“周医生，有病人按照预约时间来了。”
周初生一边翻查桌上的病历，一边点头：“是小天吧？好的，请他们进来。”
他随即看向沈清妍和江澜，语气温和地说道：“真的很抱歉，我得开始接诊了。”
“没关系，我们改天再聊。”沈清妍点头回应，眼神一动，江澜立刻会意，两人一同起身。
江澜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轻松却意味深长：“周医生，沈清欢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
“非常重要。”周初生毫不犹豫地答道。
“那……”江澜眨了眨眼，语气忽然多了几分玩味：“她和你妈妈相比呢？”
周初生略微一愣，但很快认真作答：“她们……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愿意为她们付出一切。”
江澜听后，露出满意的笑容：“好，希望你记得你今天说的话。”
说罢，她才转身离开，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周初生坐在椅中，目光仍停留在门口，神情间浮现一丝若有所思。
这时，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随后传来一个男声，语调低沉，却带着一丝孩子气：“周哥哥……”
周初生一听，立刻起身开门，笑着招呼：“哎，小天来了呀！快进来，让周哥哥看看你。”
只见一名神情稚嫩、虽已成年但举止单纯的男子，在一位中年女子的陪同下缓缓走进房间。那女子一边轻声安抚，一边说道：“周医生，麻烦你了……小天今天早上的伤口，好像有些发炎了。”
周初生神色一紧，低头看着男孩，语气温和却带着关切：“小天，痛不痛？”
小天晃了晃脑袋，语气轻松：“不痛～就是有点痒痒。”
门缓缓合上，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与此同时，另一边，沈清妍与江澜并肩走向电梯。
沈清妍微微侧头，望了江澜一眼。她脸上神色平淡，眼底却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光——那句看似玩笑的问题，沈清妍知道，她是认真的。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入，默默返回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