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律师恍然大悟道:“可这样一来,木家等于两头不是人啊——得罪了毛家,还想讨好韩家和九公司……”
叶修言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说道:“刚才不是通知木家要赔偿三百万吗?我刚听说,为了平息局势,他们直接把城南那块地转手卖给九公司,连毛家都绕过去了。这不就是两边都讨好吗?一边哄着韩家,一边哄着九公司。”
“什么?!”中年律师瞪大眼,难以置信道:“木家居然敢这样?这不是双面下注吗?”
叶修言淡淡一笑:“没办法啊,在韩家和九公司面前,木家不过是个小蚂蚁,得罪哪边都活不下去。他们只是小角色,大佬真要动手,他们连渣都剩不下。现在只能两头赔笑保命。可你注意到没有——”
他缓缓收起笑容,眉头微皱:“可是仔细想想……这事有点不对劲。”
中年律师疑惑:“怎么说?”
叶修言用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毛家最多少了一笔佣金,对整体布局没什么影响。九公司呢?他们要是想和韩家在那块地上较劲就硬拼,不想拼还能绕开,照样推进大项目,不可能伤筋动骨。至于韩家,花不了多少钱就顺手拿下地皮,稳赚不赔。”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可木家呢?不仅得罪了毛家,还得掏三百万赔工厂织工,为了补救关系,又把城南那块地肯定以白菜价卖给九公司。这一圈下来,真正倒霉的、最惨的,其实就是木家自己。”
中年律师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布局,让木家吃这个亏?”
叶修言慢慢点头,眼神深邃:“没错。不管是谁,这次都给木家狠狠上了一课——有些局,不是你能随便插手的。有些帽子头不够大,戴上去只会被压死。”
他缓缓转动茶杯盖,眼中闪过一丝冷笑:“木家这次啊,怕是要疼很久……真的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说完,他喝了一口茶,语气一派平静,唯独中年律师在旁暗暗感到心底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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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省仁义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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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仁义医院,沈清欢刚和周初生参加完一场医生集体会议,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沈清欢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看了一眼屏幕,笑着对周初生说:“是我姐打来的,我先接个电话,你先回办公室吧。”
周初生温柔地点了点头:“好,那我先走了。”
他目送沈清欢走向一旁安静的角落,自己则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经过二楼走廊时,周初生无意间往下一瞥,正好看见陈思羽和江澜带着人从医院大门走进来。他微微一怔,就听见旁边两个护士低声议论:“你听说了吗?刚才有一批警察去了药品库,好像在查什么。”
周初生心头微紧,但表面丝毫不露声色,只是若无其事地走回办公室。他坐下片刻,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发了一条微信:“警察来了。”
几秒钟后,对面回了一条——一个带笑的海豚表情包:“不用担心。”
周初生轻轻呼了口气,把手机放下,站起身整理白大褂,准备去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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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一小时后,医院小花园里传来一声尖锐的女声:“不可能!”
说话的人正是沈清欢,她神情震惊,眼眶泛红。对面站着的沈清妍,神色冷静:“警方已经拿到证据了,已经采取行动。”
“……不可能,不可能的……”沈清欢脸色惨白,喃喃低语,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不信,不甘心,立刻再拨一次,依然是一样的提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绝望地看向沈清妍。沈清妍闭了闭眼,轻轻摇头,语气无奈:“清欢,放弃吧。”
沈清欢咬着唇,猛地转身跑开,消失在花园的小道尽头,只剩沈清妍独自站在原地,长叹了一口气。
她走到长椅上坐下,抬头望向天空,树上站着的一只小鸟正整理着自己的羽毛和翅膀。
“沈检?”一个温婉的女声响起。
沈清妍转头一看,是院长夫人周雅澜。
“周教授你好。”沈清妍礼貌地点头:“您今天也在医院?”
“可以坐你旁边吗?”周雅澜微笑着问。
沈清妍点头:“当然,请坐。”
周雅澜在她身旁坐下,轻声笑道:“今天来探望老师,出来透透气,就看见你和周医生在聊……抱歉啊,我不是有意打扰。”
“没事,只是和妹妹聊点私事,让她不太高兴了。”沈清妍摇摇头,淡淡说道。
两人抬头望去,刚才树上的鸟儿已经飞走。
周雅澜柔声道:“小鸟真好啊,自由自在地飞在天上。很多人都说,这是自由的象征。”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颈间的项链,指尖在那细细的链条上无意识地摩挲,语气仍然温和:“沈检,你觉得,鸟为什么要飞呢?”
沈清妍微微一愣,答道:“……为了找食物,为了生存吧。”
周雅澜笑了笑:“也对。”她低头看了眼项链,又缓缓放下手,语气柔和地接着说:“不过我觉得,鸟之所以要飞,是因为它必须飞。它生来有翅膀,就注定要飞。哪怕再弱小,有再多天敌,它也必须飞翔——因为那是天赋的能力。”
沈清妍听了,稍微露出一丝敬佩之色:“周教授,您的见解让我受益匪浅。”
周雅澜笑着摇摇头:“我只是分享一些感触而已。”
这时,沈清妍的手机响起,是江澜打来的。
“喂?”
“沈清妍,你在哪里?”江澜的声音一如既往活泼。
“花园。”
“哦~我们准备回去了,他们那边都按计划搞定了。我在医院门口等你,一起回公安局吧。”
“好。”
沈清妍收起手机,对周雅澜道:“周教授,我得走了。”
“去吧。”周雅澜温和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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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门口,江澜站在一边,远远看见沈清妍走来,笑着挥手:“沈主任~搞定啦~你妹妹可是难过死了,刚才坐了陈队的车去公安局了。”
沈清妍神色平静:“知道了。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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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同回到刑侦支队办公室,室内只有宋雨薇和小王在。
沈清妍放下公文包,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后取出手提电脑。江澜从饮水机接了两杯水,递了一杯给她:“喏,辛苦啦。”
“谢谢。”沈清妍轻声回应。
江澜四下扫了一圈,好奇问:“其他人呢?都去哪了?”
小王抬头答道:“都在审讯室忙着呢。”
江澜笑嘻嘻地摊手:“哦~看样子今晚我能早点回家睡觉啦~”
宋雨薇则对沈清妍说:“沈主任,你妹妹现在在接待室那边,有女警官陪着她,在安抚情绪。”
沈清妍神色不变:“我知道。小宋,等处理好我们这边的文案,我……等下会去看她。”
“好。”宋雨薇点了点头。
随后沈清妍看向宋雨薇,语气平稳地指示:“小宋,开始准备文书吧。让韩诚峻申请取保候审,虽然他暂时脱离了第一嫌疑人,但在案件破解之前,他必须留在H省,不得离境。”
“明白。”宋雨薇答应一声,立刻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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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审讯室内,冷白的灯光打在桌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感。
陈思羽和另一名男警员坐在桌前,对面的男人,正是——周初生。
周初生面对审讯毫无慌张,显得从容不迫,甚至与陈思羽对视,眼神沉稳。
陈思羽缓缓开口:“周医生,接下来,请你配合我们回答几个问题。”
她慢慢从文件袋中拿出一个包装袋,里面是一卷浅蓝色、带银白光泽的医用敷料。微微挑眉,她看向对面的男人:“周医生,我想请教一下,这是什么?”
周初生不急不躁,平静道:“这是铜离子抗菌敷料,用于促进伤口愈合、抑菌、防感染、减少炎症反应,尤其适用于烧烫伤患者。”
陈思羽点点头,语气不疾不徐:“那…..为何你身上会有这个物品呢?”
周初生语气平稳,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陈队,我是烧伤科副主任,这类耗材在科室里很常用,我手头有并不奇怪。”
陈思羽微微一笑,不急不缓:“确实,这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你为什么亲自去药品库,把这东西拿出来?能解释一下吗?”
周初生沉着回答:“因为这些敷料过期了,本来打算让护士去换新批次,但她们实在抽不出人手,所以我亲自去更换。”
陈思羽顿了顿,继续追问:“药品库有严格管控。按医院规章,药品和耗材的更换需要登记、交接,有相关记录。请问有登记记录吗?”
周初生眼神微微一闪,这细微的变化没逃过陈思羽的眼睛。他随即淡淡道:“……护士长那边应该有记录。”
陈思羽看向身旁男同事,对方点头做了记录,然后淡淡道:“我们稍后会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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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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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柔与一名女警官在审讯另一位关键人物——马柔忆。
林柔双手交叉,眼神锐利问道:“马柔忆,请问X月X日下午三点到七点,你在哪里?”
马柔忆神情冷静地回答:“下午三点多,我在翠林餐厅吃饭,之后去武馆接母亲,接着我们一起去市集买菜,傍晚回家准备晚餐。”
林柔飞快记下笔录,目光锐利地盯着她:“这些行程有具体证人或消费记录能证明吗?”
马柔忆表情平静:“餐厅、超市都有监控,武馆有人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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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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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审讯室,小任和另一位女警官正与张华面对面。
小任摊开一张银行流水单,微笑着问:“张华,X月X日上午十点,你在市中心支行存入了十万元现金,请问这钱的来源?”
张华眼神游移,抿了抿嘴:“这钱……是别人还我的欠款。”
“能告诉我们是谁吗?我们需要核实。”小任轻声追问。
张华犹豫着,笑得有点尴尬:“这个嘛……我不方便说,要是你们去问,大家都知道他欠我十万,不是搞得人家难堪吗?那不是……丢人吗?”
旁边的女警官脸色一冷,提醒道:“张华,如果你拒绝说明资金来源,或者无法提供合理解释,根据《C国反洗钱法》,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涉嫌洗钱,你必须配合调查。”
张华脸色发白,嘴唇抖了抖:“真……真的不用这样吧……”
小任忽然凑近,语气笃定:“你——的债主马刚,现在就在隔壁呢。”
张华猛地一怔,瞳孔收缩:“什、什么?!”脸色瞬间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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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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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紧邻第三审讯室的另一间房间里,张毅和一位男警官正坐在桌前,对面是马刚。
张毅慢条斯理地把一张银行流水单放在马刚面前:“马刚,X月X日上午11点,你和你妻子一起从你们的共同账户取出了10万现金,请问这笔钱是用来做什么的?”
马刚深吸一口气,冷静回答:“是准备给我女儿付房子的首付。”
张毅点点头,不紧不慢地问:“是哪家房产公司?哪个楼盘?请提供具体信息,我们需要核实。”
马刚略微思索,依旧镇定:“原本看中一个楼盘,但去的时候已经卖完了,所以钱暂时留在我女儿那里。”
张毅翻开一页材料,淡淡说道:“可我们查过你女儿的账户,并没有这笔资金。”
马刚眼神微微闪烁,随即镇定地说:“她说暂时不进账户,等找到合适的房子直接付现。”
张毅眼神一厉,语气陡然加重:“所以——这笔钱现在还在你家里?”
马刚犹豫了一下,刚想点头,张毅忽然压低声音、冷冷提醒:“马刚,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张华已经来了,他就在隔壁。你要不要再想一想?”
马刚闻言,身体微微一僵,瞳孔微颤,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一刻,心底的紧张和不安迅速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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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刑侦支队办公室内,沈清妍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一行行校对着韩诚峻的《取保候审申请审查意见书》。旁边的宋雨薇认真整理着补充材料,两人一边核对证据,一边低声讨论法律适用点、案件事实与风险评估。
检察官的工作从不是简单盖章,而是要结合事实、证据与法律,从多角度分析审查,判断申请材料是否符合《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例如:嫌疑人是否可能继续作案、是否会串供、毁灭证据或逃逸等)。
两人一份份比对材料,一遍又一遍地核查,低声交换着法律意见,神情专注。
过了好一会儿,宋雨薇起身,伸个懒腰,准备去饮水机接杯热水缓解一下。就在这时,她才注意到——原本一直以来都是很活跃吵闹的江澜,此刻却安安静静地抱着外套当枕头,蜷在桌边睡着了。
江澜睡得很沉,毫无防备,微微蜷缩着,像个累坏的小孩,连平时精心打理的头发都翘得乱七八糟,脸颊泛着一丝微红,呼吸平稳均匀。
宋雨薇悄悄看向沈清妍,低声说:“沈主任,你看……”用眼神示意她看一眼。
沈清妍抬起头,微微一愣,这才发现江澜竟然靠在桌沿上睡着了。她回想了一下——刚才埋头整理材料时,江澜还偶尔在旁边刷手机、笑嘻嘻地插上几句话,可现在……已毫无声息,原来她已经悄悄睡过去了。
她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看到江澜睡得正对着空调出风口,脖颈缩成一团,肩膀微微发抖。犹豫片刻,她终究叹了口气,伸手取下自己椅背上的外套,轻轻替江澜披上,生怕她直对冷气受凉。江澜微微动了动鼻尖,却没有醒,反而像小动物一样往暖和的方向缩了缩,换了个姿势,继续沉入梦乡。
不久后,宋雨薇接完水回来,坐下后小声说道:“我听林警官说,她昨天凌晨一点多还在打电话,聊什么土地、收购、合同……一直忙到快五点才睡了一小时,迷迷糊糊地跟着陈队出去调查,估计早就累垮了。”
“原来如此。”沈清妍闻言,微微蹙起眉,目光再次落在江澜身上。平时这张脸总是带着笑意、嘴贫、懒散作怪,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此刻,她静静入睡的模样,精致的五官、眼底淡淡的黑眼圈,竟让人生出一丝莫名的心疼。
宋雨薇轻笑,低声打趣:“刚刚还斗志昂扬,一瞬间就变成趴着睡的小猫了。”
“真是个……让人又头疼、又无奈的人啊。”沈清妍心中感叹,随即收回视线,轻轻摇头,让自己回到工作状态。她平稳地说道:“好了,继续处理申请材料吧。案子要先审核法定条件,才能出具意见书。”
“嗯,好的,沈主任主任。”宋雨薇端正神情,重新投入到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