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警察持枪指向自己,任彦煳神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最终缓缓松开手,将手术刀丢在地上,举起双手,站起身来。
陈思羽目光一扫,见到倒地的沈清欢,神色一凛:“林柔,快看她情况!”
“明白!”林柔快步冲到沈清欢身边,检查后迅速回报:“头部有擦伤,脉搏正常,应该是昏迷。”
“立刻送她下去治疗。”陈思羽下令。
林柔点头,抱起沈清欢,两名警员迅速协助,将她护送下楼。
确认安全后,陈思羽转回现场,看向面前两人,嘴角冷冷一挑:“两位医生,大晚上的,却在天台打架?你们是约好的吗?”
她扫了眼地上的手术刀,从裤袋中取出一块手帕,小心盖住刀柄以免破坏指纹,然后交给一旁举着证物袋的警员。
做完这一切,她目光落回任彦煳和韩诚峻身上,低声冷冷道:“终于……抓到你了。”
任彦煳面无表情,仿佛已放弃抵抗。
韩诚峻却缓缓站起身,满脸难以置信地盯着他,语气激动:“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任彦煳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着,神情冷淡。
就在这时,韩诚峻裤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他下意识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私信:【今晚开心吗?附带一个“海豚开心”的表情包。】
他怔住了——微信显示的发送人——任彦煳!
无论是昵称、头像,还是账号、绑定的联系方式,全都一模一样,正是他平时与之私信往来的那个微信号,绝无可能搞错。
韩诚峻点进头像确认了一眼,名字、账号、手机号,全是任彦煳本人。
但下一秒,他抬头望向对方——
任彦煳只是静静站着,双手空空,根本没有拿出手机的动作。
而一旁的陈思羽,却始终没有出声,只是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两人,仿佛早已知道真相。
韩诚峻眉头紧锁,心头掠过一股说不出的异样与寒意——
“把人给我抓起来!”陈思羽厉声下令。
小任和小王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扣住韩诚峻的双臂。
一向冷静沉着的韩诚峻瞬间慌了,挣扎着喊道:“陈队!你是不是抓错人了?!我是被袭击的那个啊!”
陈思羽面无表情地从韩诚峻手中接过手机,翻转屏幕递回给他。微信界面正弹出第二条新消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看到这句话,韩诚峻脸色骤变。
而就在此时,天台另一侧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她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领带,戴着短发假发,装扮得几乎像个男人,手上戴着黑色手套,手里握着另一台手机。
是——江澜。
她摘下假发,抬手拉了拉领口的领带,嘴角带着笑意,语气轻慢:“韩医生,晚上好啊~我们这是……第四次见面了?”
她晃了晃手中的手机,笑着道:“这台手机,是你身边任彦煳的。”
韩诚峻愣在原地,眼神满是错愕,缓缓转头看向任彦煳。
直到这一刻,他才回想起晚宴上的那种不安感——他一直觉得有谁在盯着他。当时他回头望向舞台,以为是任彦煳,却没料到……竟然是江澜!
而她还伪装成了男人的模样,自己却毫无察觉!这份惊愕与懊恼瞬间涌上心头。
任彦煳此时正淡淡看着他,嘴角浮起一抹讽刺的笑,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说:“你——终究还是中计了。”
江澜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慢悠悠将手机屏幕翻向韩诚峻:“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曾劝过你,别再耍小聪明对吗?”
她晃了晃手机,语气温和却从容:“今晚我在天台高处散步,刚好被夜空吸引,便随手录了段视频当作留念。没想到……画面里似乎意外拍到了一些有趣的画面。”
她顿了顿,嘴角带笑,目光意味深长:“当然,我并没有主动拍谁,也不会擅自传播。作为一名守法公民,遇到可能涉及刑事的画面,第一时间交由警方处理,是我应尽的义务~”
说完,她便按下播放键,手机画面开始播放——
画面中,任彦煳戴着黑色手套,手中握着手术刀,低声对沈清欢说:“就是这个回事。你沈清欢——是今晚的目标。”
沈清欢瞳孔骤缩,满脸震惊:“任哥?什么?我是目标?难道……凶手是你?!”
任彦煳将刀轻放在天台围栏上,语气低沉:“这是我从医院手术室拿的——凶手曾用过的手术刀。”
沈清欢难以置信地问:“你私自带出手术刀,这是严重违反医院规定的行为!”
任彦煳皱眉,神情沉重:“因为如果不拿出这把刀,就无法引出真正的凶手。”
沈清欢更迷惑了,站在原地迟疑不语。
任彦煳忽然朝她轻轻一鞠躬:“对不起,我们原本没想让你卷进来……只是没想到,你偏偏撞上了。”
沈清欢一愣:“我们?……你说的‘我们’是……”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了,声音颤抖:“你是说……初生和你?”
任彦煳点了点头,缓缓回答:“是。”
任彦煳沉思片刻后开口:“我和初生最初的计划,是伪造梁叔的体检报告。那天你遇袭前,初生本来打算一早给你买早餐,然后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这件事。”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沉痛:“梁叔在火灾中被烧死,他的住宅到现在仍处于封锁调查状态,说明警方还没有放弃这个案子。我们本想通过伪造的报告,尤其是血型上的矛盾,吸引警方重新关注。”
他叹了口气:“我们没想到那天你竟然遭到袭击……而且还是韩诚峻救了你。”
任彦煳的眼神变得严肃:“我们也没想到,他会‘置之死地而后生’。那场袭击,其实就是他们布下的局——等我们自己跳进去。初生为了保护我,不想让他们查出我是内应。因为一旦暴露,我和弟弟都会有生命危险。最终……他选择独自踏入陷阱。”
沈清欢声音发颤:“你说的‘他们’……到底是谁?”
任彦煳沉默不语,只是看着她,神情复杂。
沈清欢眼眶泛红,激动地问:“告诉我!所以……初生不是凶手,对吗?!”
任彦煳坚定地点了点头:“他不是。他是被陷害的。”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沈清欢紧追不放问:“你有什么证据吗?”
任彦煳沉默了一瞬,终于开口:“因为……一直在替凶手清理现场的人,是我。”
沈清欢震惊地后退一步,瞪大了眼睛。
任彦煳转头看向窗外,望着远方,语气低落:“我认识梁健豪。我们原本商量好整盘布局,只是没想到他会被灭口……现在他们却成功把初生包装成了凶手,连周阿姨也被牵连,杀人工具被藏进她家——我真的无法接受。”
他一口气说完,眼神灼灼地看着沈清欢:“我一直潜伏,是为了等一个能将真相公之于众的机会。可现在……一切都被打乱了。”
他低下头,声音几乎哽咽:“我看到你这段时间心情低落……我是罪人,我接受惩罚。但初生……他那么善良,他真的很爱你。我不想你误会他……他不是凶手。”
沈清欢看着他的眼神——那是一种透明、毫无遮掩的目光。她忽然想起姐姐曾说过的话:“一个人可以说谎,但眼神不会。”
她上前一步,轻声说:“我相信你。那么……你能告诉我,真正的凶手是谁吗?”
任彦煳刚要开口,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任医生?沈医生?你们怎么在这儿?”
他们回头一看——竟然是韩诚峻,神情迷茫地站在门口,似乎对眼前的一切毫无所知。
沈清欢立刻镇定地接话:“我们在回顾今晚的演讲内容。”
她随即看向任彦煳,对方也点头附和:“是啊,刚好聊到高潮部分。”
韩诚峻走近一步,微微一笑,目光平静:“是吗?看起来……聊得挺深入的。”
他语气不重,却有意无意扫过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目光落在沈清欢身上:“这里风有点大,不如回会场继续吧?灯光也比较好,大家也比较……安心。”
说着,他伸手想牵住沈清欢的手。
任彦煳动作一紧,立即将她护在身后,语气不动声色:“韩医生,你先回去吧。现在是夏季,并没有风。况且会场人多嘈杂,这里反而更安静,比较适合我们继续聊。”
“那我也留下陪你们吧。”韩诚峻语气平淡,脚步却分毫未退。
任彦煳眉头一沉:“我们聊的是私事,你在——并不太合适。”
空气顿时凝固。
韩诚峻的手仍停在半空,似乎还没放弃要拉沈清欢的动作。他没有立刻收回,只是微微一笑:“你这么紧张,是怕我听到什么不能听的事吗?”
片刻后,他才缓缓将手收回,背在身后,站直了身,语气依旧冷静,却暗藏锋芒:“任彦煳医生,坦白说——我并不信你。你的背景,你和周初生的关系,还有你今晚突然的约沈清欢医生,全都太巧了。”
任彦煳眉头微蹙,声音低沉:“你这是在暗示我?”
韩诚峻语调冷静,不疾不徐:“不是暗示,我是在直说。”
任彦煳轻笑,语带讥讽:“为什么?怕我伤害她?”
韩诚峻的眼神瞬间变冷,语气却依旧平稳:“没错。你和周初生是多年好友,而他刚刚被捕。我怀疑你因我的关系,而对沈医生心怀不轨。”
任彦煳眼神一变,讽刺地笑出声:“可笑!全医院都知道初生和沈清欢是情侣关系。你以为你是谁?我会因为你对她下手?如果真有仇恨,我第一个对付的,是你!”
韩诚峻看向沈清欢,语气忽然柔下来,眼神却格外坚定:“我从不掩饰我喜欢你,沈医生,我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
沈清欢一时间有些愣住,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当然知道韩诚峻喜欢她,但她心里始终只有初生——也正因如此,这些日子以来,她始终与韩诚峻保持着礼貌而清晰的距离。
韩诚峻看向沈清欢,语气低缓却真挚:“其实……从很早以前开始,我就在意你了。”
他随即转头看向任彦煳,眼神锋利:“所以——今晚无论如何,我都要带她离开。”
紧接着,他再次望向沈清欢,声音平静,却透着无法抗拒的坚定:“你可以选择留下,也可以和我一起回去。不管怎么选——你总得做出决定。”
他微微一笑,语气淡然如水:“因为我不会再让你,被动地留在任何人的‘计划’里——包括他。我会保护你。”
韩诚峻话音刚落,任彦煳脸色一沉,冷声反击:“你说你要保护她?那你过去这一段时间,到底在保护什么?是她的安危,还是你自己的秘密?”
他说得铿锵有力,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愤怒。
韩诚峻没有看任彦煳,而是转向沈清欢,语气缓下来,却依旧坚定:“我可以接受你不选我。但我不想你继续待在一个你根本看不清的人身边。”
话音落地,气氛如坠冰窖。
沈清欢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韩诚峻,眼神复杂。
任彦煳冷笑了一声,终于开口:“你今晚倒是挺会说话啊,韩医生,话也真多。”
韩诚峻神色不动,语气冷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和周初生安排人袭击沈医生,还假冒我跟保安打招呼,甚至把手术刀藏进我房间——你们想嫁祸给我。”
他的目光犀利,缓缓逼近:“像周初生那种会安排人袭击自己女朋友的人,他配得上这么好的人吗?”
任彦煳挑了挑眉,语气淡漠:“哦?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干的?”
韩诚峻毫不迟疑:“因为你们认识梁健豪。”
任彦煳嗤笑:“认识?你不也认识吗,韩诚峻?”
韩诚峻面色一冷,显然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上前一步,想拉沈清欢离开。
任彦煳忽然出手,猛地抓住他的衣领,怒声道:“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带她走!”
韩诚峻眼中寒光乍现,语气却依旧压抑:“任彦煳!今天无论如何,我都要带沈清欢离开!我拼了命也会保护她!”
两人随即发生肢体冲突,推搡间气氛急剧升级。
沈清欢惊慌失措,大喊:“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短短几招,任彦煳已明显落入下风,却仍死死拽住韩诚峻不放,咬牙喊道:“韩诚峻!你以为只要让初生背上杀人罪名,你就能得到沈清欢?!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
韩诚峻怒意压抑至极,嗓音低沉而痛苦:“初生是我哥哥,这一点我从没否认!但我万万没想到,他的人品竟然如此卑劣——他和你一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连袭击沈清欢、伪造检验报告都做得出来!”
他声音骤然提高:“你连你弟弟天一鸣的检验报告都敢造假!任彦煳,你还配做人吗?!”
这句话,让沈清欢猛地一震。
她缓缓开口,声音颤抖:“你……你怎么知道,小天的检验报告是假的?”
韩诚峻猛然一愣,脸色瞬间煞白。他下意识抬头看向她,嘴唇微动,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任彦煳笑了——冷得像刀。
趁着韩诚峻愣神之际,他猛地一脚将其踹开,起身挡在沈清欢面前。
韩诚峻强撑着站起,脸上仍保持着那层冷静的外壳,却无法掩饰声音中那一丝慌乱:“我……我回来医院时路过检验科,听他们说警方在问话,就猜到……”
沈清欢脸色惨白,声音冰冷:“这不可能!警方根本没有告诉我是哪一份报告有问题。检验科的同事又怎么会知道是小天的报告?案发后,警方除了拿走文档和拷贝电脑,从未再回到检验科。而且……连我姐姐都没告诉我任何人的名字。我根本就不知道小天的体检报告是假的!”
韩诚峻听完,喉结滚动,忍不住吞了口水,眼神慌乱,试图开口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台风声呼啸,气氛骤然凝固。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任彦煳冷笑着逼近一步,猛地抓住他的衣领:“你会知道小天的报告出问题,是因为——就是你篡改的,对吧?!”
他语气一顿,眼神锋利:“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你那位‘好老师’院长安排的?”
韩诚峻脸色剧变,明显一愣。
“所以,是你?还是院长?!!”任彦煳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雷:“梁叔……到底是谁杀的?!”
话音未落,韩诚峻突然爆发,猛地挣脱,怒火彻底失控,挥拳狠狠砸向任彦煳!
两人顿时扭打成团,拳脚交错,怒吼声混杂着沉重碰撞,场面混乱。
沈清欢惊呼:“不要打了!”
她刚要上前制止,却猛然看见韩诚峻动作一闪,猛地抓起栏杆上那把被撞落的手术刀,眼神森冷,气息凌厉。
“韩诚峻,不要——!”她失声喊道,毫不犹豫冲过去,试图拦住他。
可韩诚峻此刻怒意攻心,根本没注意来人是谁,反手一甩将沈清欢推开!
“砰!”
沈清欢重重撞上水泥护栏,后脑一震,意识瞬间断裂,整个人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小沈!”任彦煳脸色骤变,猛然推开韩诚峻,疾步冲上前,正要将她抱起。
这时,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低沉,冷静,几乎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却令人背脊发寒。
“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听话呢?”
韩诚峻站在不远处,手术刀垂在指尖,轻描淡写地晃着,仿佛不过是在玩弄一件无足轻重的玩具。他缓步走近,脸上是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语气柔和得近乎叹息:“非得当个叛徒……你明明可以像以前那样,做个沉默的清理者,不好吗?”
任彦煳怔住,缓缓抬头看着他,怒声回应:“因为我不想再为你们这些卑劣的游戏遮掩下去!我忍了那么久,就是为了今天!!”
韩诚峻的目光落在地上昏迷的沈清欢身上,眼神里没有一丝悔意,只有病态的怜惜。他微微歪头,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温柔得近乎诡异的笑意:“我是真的很喜欢她……沈清欢,像她这样的女人,多好啊。她……应该属于我。”
他转头看向任彦煳,语气带着一丝遗憾:“你不会懂的。她那种倔强、那种温柔,还有明知困境却仍挣扎前行的样子……让我想看看,如果她只属于我,会不会更完美。”
他低低笑了一声,眼神却冷得像刀锋:“可惜啊,你总是挡着。初生是,你是,梁健豪——也是。”
说到这里,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手术刀,做出割喉的动作,挑衅般看向任彦煳,语气轻慢:“其实我真的很想亲手杀了那个姓梁的,他确实很聪明……可惜——他不是死在我手里。”
这一句话,像点燃火药般,将任彦煳最后的理智瞬间引爆。
“你说什么?!”任彦煳双目赤红,怒吼着扑上前,一把夺下他手中的手术刀!
怒意彻底爆发,他高高举起手中寒光闪烁的刀刃,整个人情绪失控,眼神如焰!
“砰!!!”
天台的门被猛然踹开——
“警察——不许动!!”
陈思羽带队冲入,枪口齐齐指向两人。
——视频播放到此为止。
江澜平静地关掉手机,将它递给陈思羽,自己则慢悠悠地朝韩诚峻走去,神情冷淡,步伐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