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听见江厌离的话,他又陡然惊觉过来:比起眼睁睁看着阿姐唯一的儿子在眼前没命,救之不及——人是蓝忘机救的又有什么打紧?魏无羡先扑过去关心又有什么打紧?
想到此处,江澄又忍不住自哂:果然是没有真到危急时刻。书里的“自己”,后怕都来不及,哪还有心思纠结这些有的没的?好吧,他是等到魏无羡关心完了把人推回来,这才有心思去纠结。
——江澄抓住还有点晕头转向的金凌,看着那边站在一起的魏无羡和蓝忘机,迟疑片刻,对蓝忘机低声道:“多谢。”
——虽然低声,但毕竟不含糊。
——金凌也道:“多谢含光君救命之恩。”
——蓝忘机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温宁则慢慢爬起来,自己给自己接上折了的一只手,道:“小心……他怨气非同小可。”
水幕上的文字又是自此戛然而止。
前方,蓝景仪堪堪读到“金凌”脱险,一时大大松了口气,后者倒没有这般明显的如释重负之感,只是读到“身首分离”云云,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脖子,似乎后知后觉生出几分惧意。
再读到“自己”被鲜血溅了满身,神色又有点复杂起来。
金子轩将他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脸上表情也跟着复杂起来。
多年以来,金光瑶之于金凌,始终是一位亲厚有加的长辈,纵使这段时间一次次见到对方心狠手辣的真实面目,他也难以这么快就当真狠心绝情下来。
众人各怀心思,沉默地听前排小辈读完了余下的内容。
不多时,水幕上浮现出了一行新的文字。
——藏锋第二十二。
后排,聂怀桑微微一怔,接着便转为了然:看来“自己”这个执棋人,终于要从幕后走到台前了。
蓝景仪读完,与蓝思追、金凌两人面面相觑:“‘藏锋’?这说的是谁啊?”
这文题的含义十分显然,确凿无疑,可正因如此,才叫他们疑惑。
事已至此,就连最精于此道的金光瑶,似乎也已是底牌尽出,还有谁,尚且掩藏着自身锋芒呢?
蓝景仪喃喃道:“总不至于敛芳尊还有后手吧……”
蓝思追却摇了摇头,道:“就算敛芳尊仍有后手,他先前多番出手,这会儿也不能称之为‘藏锋’了,想来这题目所指,另有其人。”
他在心中默默将观音庙中在场者一一点过,点到最后,心中忽地一动,接着就是惊愕:不会……吧?
他不由得开始回想前文种种,竟当真找出许多可印证之处——最重要的是,也唯有此人,直至现在都看似未表现出什么可圈可点之处,反倒最为符合“藏锋”二字。
沉默片刻,蓝思追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咱们读下去就知道了。”
尽管瞧不见他的神色变化,可听到他这句话,后方的魏无羡还是察觉了些许异样。只略一琢磨,他便忍不住悄声对蓝忘机道:“思追这反应、这口气……他不是又猜到了吧?”
蓝忘机道:“或许。”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思追素来心细。”
魏无羡“嘶”了一声,接着便露出极其遗憾的表情,喃喃道:“这孩子怎么现在还是温情温宁他们家的呢……”
他摸了摸下巴,忽然道:“反正咱俩还差个小的,这回他们家以后应该也不会缺孩子了,不如和温情温宁说一声,还是把这孩子要过来养吧?”
蓝忘机:“……”
他的手指蜷动了一下,道:“……此事,可日后再议。”
魏无羡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他眨一眨眼,唇边漾开意味深长的笑:“嗯嗯,对对,日后再议,现在当然就该专心读书,对吧?”
蓝忘机在他手心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没答话,撇开了视线。
“藏锋”这一节伊始,便是金光瑶的凄惨情状:失血过多,又兼先前中毒,连伤口都无力包扎。苏涉一边声嘶力竭地喝令手下拦住凶尸聂明玦,一边连滚带爬地扑上去为他疗伤,又是一叠声地向“蓝曦臣”求伤药。
后排,魏无羡又凑到蓝忘机脸侧,一本正经道:“这个苏涉不把旁人性命放在眼里,对金光瑶倒是一等一的真心忠心。”
蓝忘机手指又动了动,似乎想转过脸看他,却又忍住了,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蓝曦臣见到金光瑶几乎快晕过去的惨相, 眼中流露出微微不忍。正在这时, 只听那头阵阵惨叫,聂明玦重拳出击, 将三个修士一口气砸成了腥红的肉泥!
蓝曦臣亦流露出几分不忍之色,只是此番却并非是为了金光瑶,而是为了神智全无、一拳将三名修士砸成肉泥的“聂明玦”。
聂明玦似乎不为所动,只面色沉沉地看着。
聂怀桑则无声地捏紧了扇骨。